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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他一直、一直都喜欢著那个人,很深很深,几乎不能拥有自我。
即便最後是导向这般的结局,他还是不忍抛弃这份喜欢的心情。早就已经、把这些无比珍贵的记忆,给深深地刻入灵魂的深处,一旦割离,他将再也无法成为泽田纲吉──
纲吉不知道自己已然跑到校园的尽处,管理员在身後喝斥的禁止无法进入他遍体鳞伤的知觉,教师学生的诧异询视目光也无法让他分出多馀的心神以克制自己的失控。纲吉一口气冲出学校的笼牢,突围的刹那间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序的步伐,一个踉跄他最终绊倒在地上,粗糙的路面磨破他的裤管也擦出手臂上的血痕,可是纲吉什麽痛楚都感觉不到,他怔愣地抬起脸,街边人影寂寥的商家、马路上车潮断断续续,都一一映入他的眼帘,可他却抓不住任何影像,除了最後一刻那一眼深深印记的注视,他什麽都想不起来。
纲吉勉强爬了起来,茫然地望著周遭,脚步不受控制地缓缓开展。
已经、没有容的下自己的地方了──
已经、没能够包容自己的地方了──
什麽都失去了,就连那份喜欢的幸福,也都抛离了自己──
什麽都没有,再也不能拥有什麽了──
就连哭泣控诉的勇气,也都疲乏了。
早晨的阳光从天际的另一端远远投射过来,厚实的云层裹不住这份灼亮,水汽氤氲的空气里闪烁著光芒的美丽弧度,被雨水洗净的天空、被阳光擦拭的天空,蓝的好澄净──
可是纲吉却无法分享这份恬静的喜悦。内心的负荷太沈,就连记忆都是不能承担的重,绝望在他的世界里蒙上一匹隔阂的面纱,只有灰色的寂寥与黑色的沈痛陪伴著他。纲吉甚至忍不住,有些痛恨这样看似美好的景象,毫不装饰、天然到有些虚伪矫饰的美好。
明明没有哭泣,可是眼睛却疲惫地几乎不能视物。光线的灼热使他不禁眯起了眼,纲吉恍悠悠地抬起头,无止尽的道路上,似乎有很多很多的庞然大物从他身旁呼啸而逝,传响起的尖锐撕裂声响此起彼落,并且离他越拉越近,然而他却想不起那连串的呼吼是属於红色的安危警戒。
「你这个人,总是这麽不小心呢──」
轻松而略带挖苦意味的嗓音从他耳畔轻轻地传入,紧接著一双有力的手霸道地扣住纲吉的手腕。乾净的天空、神圣的金光,将那人殊色的发线,描摹成漂亮的色彩。
少年笑意盈盈地眨著异色的双眸,伸手拦向那台减缓速度的计程车,然後毫不费力地拉开车门,伸手将失神的纲吉给推了进去,跟著自己也矮身几入狭小的车厢内。
「想问我为什麽会在这吗?」
简短地向司机指示一个方向後,少年别过脸,仍是带著满满的笑意对上纲吉眼中空乏的茫然。他调整著坐姿,手肘倚著左携手背支撑著下颔,好整以暇地看向纲吉,彷佛在观察一件玩物似地从容而閒散。
「我很清楚关於你的每一件事喔,泽田纲吉。」
他眨了眨眼,不理会唤出名字的瞬间纲吉一闪而过的慌张,仍是慵懒地笑著。
「所以,我来替你达成心愿吧。」
「带你逃离这个世界。」
Step。6
16。
六道骸第一次遇见泽田纲吉时,他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在公车上的碰面永远只是纲吉以为的初次,事实上在那更久远之前六道骸就认识纲吉,或许该说他们一直都熟识著,以一次生命的轮回作为次数的单位。他一直记得在那小小身躯里的灵魂所散发出的诱人,那是最甜美最纯净的记忆,每当他以为自己早忘却那份撩人的悸动时,孩子牛奶般的单纯气息总能勾起他体内最深层的欲望以及最沈重的回忆。
他知道自己是个卑劣的小人,从了计画和阴谋,他完全不知悉任何交际的手腕。
六道骸持续保持玩味的目光注视著纲吉,这让孩子稍稍产生些许排斥的不安,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见纲吉绞著的手指决定而又弃械似地重复张握的小动作,对方的目光来来回回在车窗与车门把手之间游移,似乎正懊恼著跳车的可能性。六道骸就是没由来地能轻易捕捉泽田纲吉脑内任何一抹掠过的心境起伏,在他的异色双眸前,几乎没有人能够藏住任何一丁点的秘密。
「别开玩笑了…」
纲吉断断续续咬合著颤抖的声音,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正眼看向六道骸,目光却仍拒绝交集。
「你在说什麽、我根本不认识你这个人…对、我们是见过几次面,可是那样又能代表什麽?…逃离世界什麽的,别跟我开这样恶劣的玩笑──」
「你认为这是玩笑吗?真是天真呢。」
少年懒懒地倚著椅垫,眼角馀光刻意地苗向前座频频回头的司机,他朝他吐了一计带有些许警告意味的笑容,然後转过身托著脸看向窗外缓速驶过的缤纷痕迹。
他们已逐渐逼近市中心的繁华地带。
六道骸扬起一抹微笑,他倾起上身,以食指按住纲吉的嘴,不让有他机会作出反对。
「这个世界,才没有好心到把你最深层的恐惧,全都化为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喔。」
语音方落下最後一个音节,少年忽然别过脸,绽出一抹很轻浮的笑容,朝司机前方的後照镜里行了一个很像是致谢的手部敬礼。接著他用力地拥住纲吉的腰身,在两方都还来不及反应的同时,他毫不费力地推开车门,因行驶而生的逆风不断地涌入拍打车壁内部,但六道骸却仍好整以暇地将纲吉按入自己的颈窝间,然後不顾此时还在交通繁忙的川流之中,他翻身压下纲吉,优雅地从狭小的车厢内突围而出。在那瞬间因惯性而生的冲击将少年的蓝发翻弄成绝佳的面具,纲吉一时间只能瞥见六道骸刹那即逝的模糊面庞,少年惯用的微笑忽然显得那麽遥远而又清晰,深深地,似乎映著刻骨的伤痛。
──我来替你达成心愿吧?
纲吉愣愣地微睁著眼,风压强硬地按住他的眼帘,使他不得不委屈地缩身紧扯著少年颈间的衣物。
──带你逃离这个世界喔。
他的心愿?他心底的想望真的是如此吗?
可是逃离这个世界,他又能到哪里去?
他身边的这个人呢?他又能带自己到那个异次元的世界?
还有另一个人…他怎麽能够、忘却有那个人存在的世界?
「到了喔。」
六道骸轻松地勾住纲吉的手臂,带领他一路穿过阻塞的交通。纲吉诧异地回过神,瞪向周遭围拢的车阵与奔驰的轰隆作响声,彷佛方才那一场生死攸关的闹剧不曾存在过。却是六道骸用力地扯回他的注意,閒适地从人车交融中开拓出一条曲折的小径。
「这里是第一站、」
他说道,带著明显的笑意。
「我想,你一定从未了解真正的俗世样貌吧?」
「我会引领著你,让你回想起一切最原始的罪恶喔──」
纲吉怎麽也没想过自己会有来到这地方的一天。
在他眼前耸立著巨大的入口看板,气球与灯泡将漆色的栅栏缀饰得既精致又可爱。那是一座纲吉慕名许久的主题乐园,从学校附近随手取得的广告宣传甚或同学间交流的情报当中,他知道这里是方开幕几个月的新馆,从建筑企画到建商招标的期间一直是众人口中的宠儿。直到正式启用的那天,班上还有不少同学藉病假的推托好跑去一饱好奇心与期待感的满足(纲吉还记得大家能鼓足这样的勇气,最主要还是归因於那天风纪委员长染上小感冒而不得不告假修养)。
「你是第一次来到这地方吧?」
少年牵著他的手腕,趁著人群排序的混乱之际,悄悄地领著纲吉掺入列队的人潮中。他看著纲吉错愕不已地往买票窗口的队伍瞪去,以及迟疑自身插入入场队伍的困窘矛盾模样,六道骸只是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或者该说,你是第一次进入都市的核心地带?」
接著六道骸满意地看到纲吉露出双颊微红的尴尬神色。
「你真的很单纯呢……」
少年咧开嘴唇低低地发出笑音,不是很有赞美意味地。
六道骸忽然转而执起纲吉的手,轻轻啄吻无名指指节的部位。这样的举动让纲吉一下子陷入难言的情绪高涨中,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体内彷佛有股冲动扼住他的喉咙与四肢,他压抑著这份古怪的感觉,无法挤出半点抗拒的声音与拒绝的动作。
「让我有一点…无法招架……」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
少年喃喃地说道,尽管他口吻中的扼惋,让纲吉觉得那比较像是自己的内心话。
他们转眼间已经来到队伍的最前列处,门口负责发放的工读服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