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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影像忽然与脑海中许久前所刻下的一幕重叠,在午後夕阳中笹川的栗色短发与唇畔的一抹浅笑是那样的乾净脱俗而又无比纯真自然,记忆中的笹川永远是带著包容而温暖的盈盈笑意陪伴著自己,勇敢而无惧地替他解围、在他遭遇困阨时默默地为自己垂泪。一直、一直都是,深深喜爱著女孩子的温柔与纤细。
他怎麽可以忘了,那样静静守候著的无私的付出──
「我知道…泽田只用那样的目光注视著云雀学长…」
笹川望著纲吉逐渐迈出步伐,她悄悄地闭上眼,任眼泪无声地淌过脸颊。
「我却好嫉妒…」
「那时候、其实班上有些人在流传著,看到你和云雀学长单独在一起的事…那些同学做了很多揣测,多半认为你和学长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关系……」
「…我却想、如果让他们以为我喜欢学长,会不会让他们不会再继续针对你?」
「可是另一方面、我又好希望你能藉此对学长死心……」
笹川缓缓地睁开双眼,感觉到纲吉正默默地替她拭去颊上的泪痕。
她用双手轻轻地覆上纲吉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女孩子忍不住又啜泣起来。
「对不起…」
「我不应该那样做、更应该在泽田难过时…帮助你的……」
「可是我却什麽都做不到……」
笹川重重地摇了摇头,垂下脸,然後松开了握住的双手。
「明明知道你的心情、明明知道你的难受……」
「…是我害你这麽的痛苦……」
「不是的、不是京子的错哟──」
笹川愣愣地睁大了眼,望著纲吉绽出的浅浅微笑。
「你总是为我著想的那麽多,京子从来没有做错什麽。」
「那些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所以…。。」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让你掉了这麽多的眼泪。」
笹川京子半掩著嘴唇,不敢置信地凝视著纲吉。
眼里积蓄已久的水气再也无法按耐,她垂下脸,手掌无助地按压著纲吉的肩膀,痛哭失声。
纲吉抬起脸,不经意地望见不远的前方,六道骸仍驻足遥望著这一切。
一蓝一红的双眼在夕阳的斜照下闪烁著悸痛的黯淡。
29。
『有时候我会想,等到我死後,我的墓碑上应该要刻些什麽?』
『…这种事情,应该不是由你决定的吧?』
『反正──不外乎就是些歌功颂德溢满赞美的词汇,顶多再加个名字和生卒年月。』
『这麽说好像也是呢…唔──』
『可是我希望,那是由你来刻上去的。』
『……喔、你这麽希望来你坟上的人都来看你的笑话吗?』
『不会的,因为到时候一定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哼……』
『你偶尔想起我的话,就只需要坐在墓碑前,对它说说话,就像现在和我谈话一样。』
『每一个礼拜五,我都会等你,那是我们约定好的碰面日。』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会一直、一直聆听著。』
『你一定也能听见我的回答,因为风会把我的思念传达给你。』
『所以,你不会永远是孤单一人的。』
『即便我死後,我依然想守护著你。』
六道骸牵著纲吉的手,十指紧紧地扣著。
比起以往,他更常从发白的思绪里无意识地勾起一点点片段的记忆。他想起曾经是纲吉前一世的男人对自己说过的话,虽然当时的他只当作那是男人无聊的未来构思而嗤之以鼻,可直到预言成真的那一刻他始终以为所有的破灭都只是虚幻的假象。他看著男人踏入木制宅房的没几分钟後便突然爆出熊熊火花,六道骸已然无法忆起那一瞬间撕裂心房的爆裂巨响究竟如何令人惊骇,但往後的日子里他的视线却被那重重吞噬的火舌所掩埋。
无情的怒火退却滚烫後,他踩著焦黑的土地,从层层叠垒的支柱残骸中勉强辨认出一点点他所熟悉的色调,那个人服饰上的一角,唯一可供辨识的薄弱存在。
他将双手覆在上头,尚留有热气的积聚,却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温度。
(那时候浮上心头的感觉是什麽呢…)
六道骸看著身旁正瞪著自己看的孩子,纲吉似乎不解他陷入沉默的原因。
他神秘地牵起笑意的弧度,然後倾下身,吻了吻纲吉的额头。
孩子先是有些颤抖的抗拒,然而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他看著纲吉静静地閤上眼帘,长长的睫毛像是隐忍般地颤动著。
(似乎是……眷恋与痛恨的心情……)
(还有一点点的…谅解…呢……)
「你那时候对那个女孩子说,一切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呢。」
六道骸稍稍拉开距离,带著一贯轻浮的笑意,注视著纲吉。
「那麽也包括,你喜欢云雀恭弥这件事吗?」
「…我不知道……」
纲吉缓缓地松了口气,语气有些隐忍的悸动。
他眨著眼睛,有些自嘲地。
「只是、会渐渐地忘记一些事情。」
「和骸在一起久了,会想起很多事情,於是曾经执著过的感觉会逐渐淡却……」
「…尽管我不愿遗忘,那样的心情……」
「真是好强的孩子呐。」
六道骸再一次凑上前,然後紧紧地拥住纲吉的肩头。
「我还以为…纲吉有些喜欢上我了呢。」
「…我不知道……」
纲吉咬著下嘴唇,用力地把脸埋进骸的胸前。
依旧不能感受到裹在期间的,生命微弱的撼动。
纲吉忍不住更加紧手指刻入衣服间的力度。
「呐、亲爱的纲吉。」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怎麽想呢?」
六道骸吻著纲吉的额角,他看著纲吉愕然睁大的双眼,忍不住失笑出声。
像是玩笑一半的口吻,然而纲吉却无法从那双异色的瞳里发觉任何不真实的成分。
「我想我已经无法继续坚持下去了,那些曾经誓言要杀了你的诅咒。」
「能够支持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呢。」
六道骸领著纲吉从公车站牌一路曲折向上,周遭森林密布,暗色的影子叠叠重重地遮掩住夜空的清晖,夜色像是鬼魅一般的随风晃盪著,夹杂著一点点窸窣的虫鸣。纲吉甚至可以从空气中嗅到,熟悉的海水咸涩味、雨後所扬起的熟悉土壤味。
「什麽…那是、什麽意思?」
纲吉止不住浑身的颤抖,他感觉背脊像是注了冰水似地,一路从尾椎凉到後颈。
他紧紧扣著六道骸的手指,却只感到彻骨的寒意,他从未发觉骸的手指会是这麽的冰凉,他几乎可以感受到温度一丝丝从指尖内流失的微弱速度,彷佛那也是生命力的流逝。
然而骸却只是露出不大在意的微笑,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在碰上我之前,你注定要死於一场车祸中。」
「你还记得麽?有一次搭乘公车时,你差点被甩出车门外的事?」
「其实你早在那个时候就应该死了,只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死的这麽轻易,才会救了你。之後还有一次,在你逃出校门的时候,差一点被那辆计程车撞到,那一次也是。」
他们来到树缘的上坡处,六道骸牵著纲吉,一步步谨慎地踏入尚未开发完全的丛林夹道内。
从这儿树与树之间稍稍露出间系,满月的光晕静静地注满他们所踏出的每一步伐。纲吉可以清楚地看到六道骸在月光下渲染著银色光芒的宝蓝发色,半长的发梢会随著他的动作小小地晃动著,他却忽然觉得眼前被月色包容的一切,都将化为触不可及的虚象。
「我想亲手杀了你,我一直是这麽说服自己……」
「但是我想起了那些、在一片废墟中找著你的遗体,替你刻著墓碑时的心情。」
六道骸看著纲吉,看到对方的瞳色在夜色与碎光的剪影中所流转震慑与强烈的不安,他伸出手拨弄著纲吉略显暗沈的褐色发丝,笑容中没有平时轻浮的意味。
「──我想再见到你,是这样的心情呢。」
「所以我,选择永远停留。」
30。
「不是诅咒,也不是怨恨。」
「应该是愿望才对。」
六道骸释然地叹了口气,纲吉看著他将视线上探,发觉夜空云影中的一轮清辉像是水面上的晃影似地,徐徐地摇摆著清波。一股浓厚的惧怕与不舍占据他全身的知觉,纲吉奋力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拥抱著六道骸,他甚至感觉到满怀的熟悉体温,也有一点一点剥去的徵兆。
──如果连你都离开了、那我…
「一年只有一次的机会,可以随著雾来到你所在的地方。」
「然而这一次我却、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了呢。」
「结果到头来、还是得说再见。」
相较於纲吉的恐惧失措,骸仍是带著盈盈的笑意。
他轻轻拨开纲吉环腰的手指,凝视著纲吉,他笑著轻吻那双纤瘦的手,一如以往。
「不过幸好最後,还是带你回到这里。」
六道骸领著纲吉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