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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宝蓝的发色,与一蓝一红的异色双眸,总是带著拒人千里的冷酷微笑──
纲吉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那样鲜明的特徵,他已经、不敢再继续探究下去了。
接著他想要转移注意力地放眼观察他的所在,与视线交接的是一片白净中酝酿著少许恬静的晕黄灯光的宽广天花板,闪耀著熹微的晨光与淡雾般的扬尘。舒缓閒适的静谧氛围,像是暴风雨後的平和清爽。
纲吉勉强地尝试转动有些僵硬的肩颈,却发现除了长时间的睡姿固定所造成的麻木疲乏外,身体更是因为昨晚的情事而疲惫不堪。只要稍一轻微的动作,下身便会隐隐传来羞耻的撕裂痛楚,全身像是被彻底蹂躏过似地,几乎没有一处会是完好的。脖颈、手指、腰侧、甚至连大腿内侧的私密位置,都留有六道骸啃吻过的痕迹。他依然能感受到六道骸舔舐时的力道,彷佛焚烧般的致命诱惑,仍旧残留著焰火拂过的馀温。
像是极力脱离这般难堪的记忆,纲吉勉力地从被窝中翻起上身,他发觉自身已大致穿著完整,除了领口缺了几颗钮扣,而致胸口与右肩的衬衣塌落一大处。裸露的皮肤在接触早晨温度略低的空气时,温差的鲜明让他备感羞耻。纲吉慌忙地摸索著床榻想要捡拾自己的外衣,触及的却始终是满床清冷的孤寂感。床位的另一半,平整的床面没有留下任何重量,连那人独有的清莲香也没有──
纲吉怔愣地,望著另一半的空缺,突然觉得有什麽心情,委屈的让他好难受──
「没想到、你一早起来倒是很有精神呢──」
纲吉猛力地扭头往反方向探去,却是蓝发的少年笑盈盈地望著他。六道骸倚著落地窗的玻璃面,薄纱似的窗帘被风吹得轻盈而迷蒙,少年的身影包覆其中,朦胧的,像是随时将随风凋零。
纲吉加快了手边的动作,却是使劲将困住行动的被单扔向身後,他著急地几乎快哭了出来,重心不稳地绊倒连连,最後他无比狼狈地奔向六道骸的方向,颤抖著注视著那双异色的眼眸,然後伸出手,用力地抱住了眼前的少年,像是把自己揉入对方怀抱里似地,他全然压抑不住内心已然崩溃的冲动。
六道骸对於他的举动有些诧异,然而很快地他便恢复原先所噙著的从容笑意,六道骸缓缓地抽出手,轻轻地搭著纲吉瘦弱的肩膀。
「…日安,亲爱的纲吉。」
他在他的额前印上一吻,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神圣。
24。
「…今天…还要去什麽地方吗……」
纲吉敛下眼帘,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垂首於胸前,替他穿戴外衣的六道骸(因为他全身实在酸疼的难以忍受,於是便交由始作俑者来代劳)。
「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地方,非带你去不可…」
六道骸笑笑地,补完最後一钮扣时,他抬起头看著纲吉。
「会担心吗?…我可是没有说过,要放弃的话喔。」
纲吉显然犹豫了,他颤动著嘴唇,却没有说出任何话。
正当骸挑起眉想要发笑时,纲吉却开始小小的动作,他轻轻地挪著手臂,然後,便有一道力量缓缓地覆上骸的发上,像是碰触易碎的事物般,手心微透著暖意,几乎不敢施力地轻柔抚著。
「果然…和梦里的感觉,很像呢……」
骸怔愣地瞪大了眼,只见纲吉嗫嚅著,像在斟酌词句,也像在回忆。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两个不认识的人,其中的少年,有著蓝发和异色的眼睛…」
「好奇怪呢…明明我只是观望者,可是我却能感受到那股撕裂般的痛彻心扉。」
「为什麽可以存有那麽痛苦的爱恋?我真的不了解…」
所以不要注视我,不要唤我的名字。
因为那会让我产生被爱著的错觉。
「如果那个少年是骸你的话…那麽那个男人,又是谁呢?」
「我几乎可以体会他的感受,几乎抱著他所有的情感,来看待他们两人的互动。」
纲吉难过地闭上眼睛,他松下手的持续动作,却在隔一秒被少年用力地握住。
「…可我终究不是他……」
「…我已经不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了啊……」
Step。9
25。
六道骸领著他,搭上附近公车亭的早班公车。
过程中少年始终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托著他的腰侧,彼此身体靠得很近,近到几乎无法分辨出谁的手拥著谁的腰、又是谁的肩膀倚著谁的手臂。纲吉可以感觉到经由接触面对方沁入自己脸颊与脖颈的低温,像是早晨空气的冷冽温度,刺骨却又渲染著不确切的触感。
他垂下眼,不可避免地察觉到周遭行人投来的好奇目光,他忍不住更把脸藏了起来,虽然那些人、也不过仅是淡淡的一瞥罢了。没有多馀的停留,批判与狐疑的情绪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广阔的世界人与人的交际总是这麽轻易地擦身而过,轻得连一点转捩的火花都摩擦不出。
然而那终究只是漠不关切的冷眼,不是默许,自然也不会是包容。
乘坐公车的时间不很长,玻璃窗外的景色却绕了长长一串宛如苹果削皮的层递转变,之後纲吉在半是瞌睡的弥留状态中,被车厢一阵剧烈的摆晃以及尖锐撕扯的煞车声给迫得不得不惊醒。接著年长的司机先生提高音量大声地转述:已经抵达末班站了──
他撇过脸看向座位另一端的少年,骸朝他牵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玩味笑容,有点螫人的。
「已经到罗。」
他微笑说道,对纲吉摊出手掌,像是邀请。
「我保证,待会儿的拜访,你事後一定不会感到後悔──」
是一处沈眠都市繁荣之外的安详地带。
座落於郊区,坡度起伏很缓的广阔平原。在地平线的彼端,有墨色山线的绵延迆逦。如果不是在那麽些低矮人为建设的屏掩下,眼前所见应必然如此。
一条从足下朝穹庐的底线逐渐拓展开来的石子漫路,悄然地记述著一件又一件已然沈睡的彩色故事。大理石十字架所竖立起的哀悼残忍地在天空上切割出死亡的样貌,就连鸟鸣与虫唧都被这伟大的不安的惴栗所震慑,没有一点生气的点缀,彷佛连寂寞都不敢驻足。
纲吉原先抱持的几分紧张,在视线接触到这些寂寥孤凉的景象後,忽然间,一切的紧绷都瓦解了。或许不仅仅是胆怯,所有所有的心情,都被眼前一片庞大的空虚的孤寂所填满,紧紧的、可是他却什麽无法说出那是什麽样的感觉。徐然卷起的风中溢漫著沈重的叹息,他几乎以为那是风的哭声,然而却还有好多好多的抽噎声充斥於耳际,属於人的、不属於人的,深沈而浓厚的悲伤愀然地笼罩著广渺的草坪,他置身於其中,不能也不忍脱离而去。
「我其实、一直都很想来这里呢。」
骸轻声说道,带有一点点纲吉无法肯定、像是伤感一样的口吻。
他最先迈出前进的步伐,没有下达指示,但纲吉却几乎不下意识地跟了上去。他们沿著为数不多的墓碑,逐一深入园区一处遗忘哀恸的秘地。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有关轮回的事吗?」
骸没有回头,只是自顾自地问道。
而纲吉则轻轻点了下头。
「…大概是一些,很不可思议的事吧……」
接著纲吉听见对方传来自嘲的讪笑声。
「老实说、我向你撒了一点谎。」
「耶?」
「我们真正被命运所拖累的──对你来说,应该只有上一世而已…就我印象所及的话。」
行径的脚步随之变得困难起来,他们已经步出开放的草坪区,再往前迎面便是阴郁的疏林带,槁木秃枝朝天空像是索求什麽似地扭曲伸展著,偶尔有几只乌鸦停伫上头,倨傲俯视人为的凄怆。
「认识的经过,应该就像你梦到的那般…虽然我并不晓得你究竟记起多少。」
「那些记忆对我来说都模糊得很,可是有几件事是绝对不会错的──」
「那些心情、那些伤痕、那些曾经期待过的错觉──」
「我都没办法忘怀。」
骸停下驱步的动作,他停在一块文字漫灭的墓碑前,仍带著惯性的微笑。
「知道为什麽我要带你来这个墓园麽?」
他看著纲吉明显露出的为难模样,没有遮掩地笑出讽刺的音来。
「因为这里曾经是你永久沈眠的地方。」
「这块墓碑下所埋的,就是你前一世的躯壳。」
26。
「也许哪天你还会记起,那一天的情景。」
「你率领上千的部众闯入我所在的家族根据地,毫不留情屠杀了两倍以上的灵魂,最後就连我也都被你那一票精明的手下给生擒,然後亲自带到你面前。因为我身份的曝光,所以必须要由你亲手抹灭这样一个恶心的污点呢。」
「或许也不算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