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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到他的妻子一脸不解。“哦,没什么,”他说,“我的咖啡洒了。”
“……真是糟糕。”萝拉已经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拿过那张稿纸看了看,叹了口气,抬起眼睛很惋惜地望向他,“恐怕它需要再重新誊写一遍——我帮你抄吧。”
“不,我自己来,”尼亚忙说,“你去忙吧,萝拉。只有一点而已。”
“除了准备待会儿的午餐,我没什么其他要做的,”萝拉微笑着说,“我来吧。”
“不,还是我自己来,”尼亚坚持到,“它已经干了。那么我先回书房了,萝拉。”
“那好吧,待会儿我会把花插到你的书房。”萝拉说,“我买了很多蓝色矢车菊。”
“是吗,那真好。”尼亚微笑着说,拿着他的稿纸转身出了浴室。
萝拉站在那里看着她的丈夫离开,而后无奈地摇摇头,走出浴室回到客厅里,将一部分矢车菊换掉桌上玻璃瓶中已经枯萎的玫瑰——前天是她的生日,而她的丈夫忘记了这回事。她为自己买了玫瑰,非常漂亮的红色玫瑰,满满一大束,插在装着半罐清水的玻璃瓶中那么好看,然而尼亚并没注意到。尼亚一直沉浸于他的小说中,沉浸于看书,沉浸于构思情节和斟酌用词,沉浸于完全没有她的另一个世界。为了不引起尼亚的愧疚,她没有告诉尼亚关于自己生日的事——既没有定制蛋糕也没有准备丰盛的晚餐。就像平时那样,没有任何异常。而直到今天,尼亚仍然没想起她的生日。她感到伤心,连蓝色矢车菊看起来都是那么忧伤。
尼亚是个幸运的人。因为他有两种生活。一种是他在过的,一种是他写的书。
但对其他人来说这是不幸的。这就意味着他们往往要更多照顾尼亚,因为尼亚不会考虑除去他认为值得思考的事情以外的其他一切,无论那是什么或者那对于他的生活有多重要。只要他在醒着,他能够使用头脑,他就在思考或者是在读书。除此之外尼亚不会有精力或者兴趣去做其他事情。尼亚当然从来都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所以忘记她的也不足为奇。
萝拉将剩余的一半矢车菊插到另一只陶罐里,装进清水,而后稍稍将它们摆弄了一番。尽管她不能保证尼亚是否会朝它们看上一眼,但她还是坚持弄得漂亮一些。很可能尼亚不会注意到这些。这没什么好让她吃惊的。在他们结婚之前她就知道尼亚是个更多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尼亚曾经为此跟她谈话,但那时她不觉得这有多糟糕甚至还引以为傲。她有个热爱写书的小说家丈夫,她不否认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不少满足,并且很多朋友都羡慕她的生活。他们都觉得有个这样的丈夫实在难得——况且尼亚是个那么出色那么英俊的男人。
……而实际上呢?他们从不知道她要为这份荣耀付出多少。
尼亚甚至很少主动跟她亲热。有时她在半夜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她知道她的丈夫一定在书房里,并且可以这么待上一晚。尼亚很少出门。尼亚从不帮她准备晚餐。尼亚没有与她一起做过什么。尼亚也不会记得任何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尼亚的眼睛总是透过她望向其他地方——很多次她凝视着尼亚的眼睛,她知道里面充盈着很多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她能够感觉到尼亚心里正在进行着的激烈或是和缓的思考,即使尼亚默不作声。她无法进入他的世界。她被排斥在外。或许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尼亚甚至不关心他们是否有个孩子。
当萝拉在餐桌旁边慢慢坐下,回忆着那些仅有的尼亚对她展露笑容的场景——她却赫然发觉那已经如此遥远。在他们还是大学同学时,她照顾过生病的尼亚;那是大学组织的一次野游活动,尼亚却在途中发起了高烧。于是她主动照顾尼亚,在他们找不到医院的时候。当尼亚睁开眼睛朝她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并跟她道谢时,她知道她想要一辈子照顾这个男人。她想要一直这样看着尼亚。那次旅行让她靠近了一向孤僻的尼亚,并且尼亚也接受了她。而现在当她回忆起那些,带着些微苦涩的情绪,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必须要面对的一个事实——也许尼亚内心深处从未有过那种所谓的热烈的爱情存在。他们之间真的有过爱情吗??
她叹了口气,朝自己摇摇头,告诉自己这不值得害怕。至少尼亚还在她身边,并且尼亚不会离开她。是的。尼亚不会。……于是她强打精神起身,抱着那罐矢车菊朝书房走过去。
作者:THE_LAST_1 2008…8…29 09:55 回复此发言
4 回复:『MN』真实世界by:katt
尼亚在书房里认真地誊写好那份草稿。
确切地说,他似乎尚且不知道自己将要写什么。他在昨晚的凌晨时分突然醒过来,某些在他头脑里或许始终停留着的想法慢慢明晰起来,让他难以入眠。他躺在那里思考着。今天下午医生来访的同时告诉他最好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让身体太过疲劳。疲劳??……不。他从不觉得疲劳。一些真正想要写的东西还没有写。在那之前他完全不能让自己停止。
否则他该以什么方式来证明自己是存活于这个世界上的??
当他刚刚抄完最后一个字,房门再次被推开了。他抬起头,看到妻子正抱着大束矢车菊走进来。她将它放在他的书桌一角,“放在这里,还是窗台上?”她询问着他的意见。
“放在这里吧,”他说,“谢谢。这让房间看起来很有生气。”
“是的,让你心情好。”萝拉微笑着将几支外延出的花枝插好,然后转动着陶罐让它以一个最好的角度朝向尼亚,“这样好吗?”她问,“希望你不要像打翻咖啡那样打翻了它。”
“我想不会,”尼亚莞尔,“这样很好。蓝色矢车菊很美。”
“我喜欢蓝色,”萝拉绕到她丈夫身边,再次弯腰凝视他的眼睛,“那就像你的眼睛颜色一样好看。并且……矢车菊是『遇见幸福』的意思,我希望你可以幸福,尼亚。”
“我也是,”尼亚侧头轻吻了一下他妻子的手指,“我希望你比我更加幸福。”
“我的幸福是建立在你的幸福之上的,”萝拉温柔地说,“每个妻子都是这样。”
尼亚只是沉默地看着妻子,而后低声叹了口气,“我想我做得不够好,”他困难地说着,“比起其他人——我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我很抱歉自己并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并且……”
“我喜欢这样的你,”萝拉将手指调皮地挡在尼亚唇上,“并且我只爱你,尼亚。”
“……谢谢你,萝拉,”尼亚的目光里仍然盈满歉意。“我能给你最多的也许是自由。”
“自由?”萝拉微微一愣,继而匆忙摇头,“不,我从不想离开你。否则你怎么办?”
“但你不应该仅仅是为了照顾我而活着的,”尼亚回答,“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就是和你一起生活,”萝拉看着他的眼睛,“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的全部。”
“好吧,”尼亚叹着气,“我想——呃,我说我会努力做得好一些。”
“你这么说让我很高兴,”萝拉笑着直起身,“那么我去准备午餐。”
“好的,”尼亚说到,“我会按时出去吃午餐。”
微笑着目送萝拉再一次离开,他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目光从合拢的房门逐渐移回到他桌上那罐怒放着的蓝色矢车菊上。如同一束幽寂的火焰,湛蓝优雅的花朵散发着淡淡清香。他沉思着望着它们,忽然想到矢车菊应该是喜欢阳光的——于是他连忙起身抱起陶罐,走到窗边将它小心翼翼放在窗台上,让所有的花瓣朝向阳光的方向。今天的阳光尤其灿烂。
“他也应该喜欢矢车菊,”他喃喃着,“喜欢阳光的人应该喜欢矢车菊……唔。这种象征幸福的小花……”他站在那里望着它们,阳光下的矢车菊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辉,宁静美好。他想了一阵,迅速转身回到书桌后坐下再次读了一番他刚刚写过的那段文字。“他的厨房里也应该摆上一盆矢车菊,”他轻声咕哝着,提笔停在稿纸上方,“并且——他应该是……”他又皱眉沉思了一阵,“……德国人。”他点点头,“是的,德国国花。他会爱属于国家的花。”
然而还未等他落笔再写些什么,外面又响起轻而有力的敲门声。
尼亚有点不耐烦了。但他还是放下笔,抬头不得已地说了声,“请进。”
这次出现在房门后的却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另一个人男人,“你好吗,尼亚?”伴随着一声愉快而明朗的问候,他看到自己的好友戴维迈着步子大步进来,“贸然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