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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儿姐姐,麟儿以为,菖蒲比起木簪儿更衬你。”他柔柔一笑,缀着泪痣的眼映着一抹淡紫,似有几分萧然、凄楚,莫名难测,“只是,鲜花或许会败得更快些。”
☆、葬物、江龙
夕食过后,小叔公如约而至。他单手持扇,环佩玲珑,一身杏色的衣衫着在身上依旧是这般风采翩然,空灵怡人。唇边的笑仿若清风暖阳一般,沁人心脾、和煦言笑。未等开口寒暄、互道短长,我便急急冲他使了眼色,小心暗示。他大抵也猜知了端倪,一瞧之下,顿时心领神会。风轻云淡间,辞了娘,毫不犹豫地随着我步入了麟儿所在的密室。
我知麟儿此来必是不利孙权的,却没有料到他见小叔公坐定后,竟二话不说自兜里掏出了一片青砖,缓缓推到了我俩跟前。那只见砖雕龙镂凤,形制古朴。朱黑混杂,残缺两角,裂缝里尽是粉尘、泥沙。一望就知不是现近之物。
“麟儿,难道你也去干了这摸金的勾当?不会是循了孙仲谋的意思罢?”我一见之下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忐忑不安地追问道,“这活计风险极大,就不怕损了阴德、耗了阳寿?”要知曹公起事之初,钱粮不足、青黄不接,是故纳了郭嘉诸人的进谏,不避天道、不遵人伦,遣了不少人专司盗墓、倒斗之业。从阴地、坟穴里强借大量财物,以实军饷。方才有了立足之资。这些事例早已经由各地讨曹的檄文传遍了天下。而身在营中我多少也耳闻、目染了不少古物、冥器,所以今日一见这青砖,便立时猜到它的由来。
麟儿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哈,避开了我的视线,轻声咕哝了一句:“生何欢,死何惧?本就是朝夕不保之身,又岂会去在意这么一茬?”烛火流转映衬着他眼角的泪痣,赫然、醒目。我心中一酸,刚想启口反驳,谁料盘坐一旁的小叔公却突然伸手接过了那墓砖,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将之凑到了灯下,细细端详了起来。他满面肃然,诸多变换。不一会儿,那绝世的容颜之上,竟现出了几分阴晴不定的撼色。见他这般认真,我赶忙收了声,候在一旁,静默不语。以我的见识、学问,就是将那砖拆了,估计也看不出什么端倪,还是莫要为小叔公添乱才是。不过此刻麟儿支着手肘,撑着几案,一副笃定、悠然的面色倒是很耐人寻味儿。
“……此墓可还安好?”将那青砖缓缓搁下,小叔公沉默了好半晌,这才低声启了口。他的嗓音一改玉润、轻柔,竟隐隐透出些许嘶哑、沉重,令我吃惊不小。也不知这墓砖有何来头,居然能叫小叔公如此慎重、忌惮。
“棺椁尽启,葬物全出。穴不复存矣。”麟儿说着顿了顿,犹豫了片刻,欲言又止地补上了一句,“尸骨朽败,余荫不再。不过开穴、见阳,是得了周郎诸人的默许,并非佞妄之人擅自行事。”小叔公听罢脸色铁青。他静默许久,轻轻抚了那墓砖一下,随即又追问道:“启穴,乃何时之事?”
“去年年初,主公从讨江夏之时。”麟儿道。
“周郎有何说辞?”
“都督看了那穴后,只出了一言,说:不出五年,赤壁一带,沉尸塞江、生灵涂炭。不过是治、是乱,升龙、降龙,还要看此一遭。虽是天定大劫,却也是斩龙、破阵之道。”麟儿言语淡然,但我却听得心中一紧。猛然顾首,瞧见了小叔公若有所思地冲着我挤出了一丝勉强、苍白的笑容。他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摇头说道:“不止如此,盲龙作斗、地覆天翻,届时又不知要有多少人要遭难……掐指算来,若非得大阵延祚,汉室当于中平六年、董卓上雒时,耗尽气数,崩塌山河。”
“你们说的这穴莫非是……”忽然心念大动,我但觉手边一凉,原是旁侧的茶具被我扫落,打湿了大片衣衫。这失神之举,引来了麟儿诧异的瞩目。不过他却并未接口,只是不明就里地将头侧向了一旁,假作不见。
“那穴占得太极宝地,乃困龙之目,江龙之眼,关系到朗朗乾坤、大汉江山。”小叔公满是爱怜地瞥了我一眼,掏出绢帕小心翼翼地替我拭去了裙角边的水渍,低声叹道,“这郭嘉行事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罢?如今就让周郎坏了那穴,当真就不怕因果、无惧报应么?”小叔公无疑默认了那墓便是困龙大阵的、阵主。我知道葬在其中的,就是那个被留侯唤作“朝妹”、与自个儿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她是我的先祖,抑或是生在前朝的、另一个自己?我一时恍然、出神,麟儿的言语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那么依荀令君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决断?周都督尚在江东,静候佳音。”麟儿缓缓作揖,语出试探。我清晰地感觉到他那凌厉的目光正悄悄游走在我那只哆嗦不停、缠满了布条的右手边。
“回去告诉周郎,这赤壁之约,我代曹公接下了。”小叔公说着顿了顿,又义正言辞地添上了一句,道,“不过他们为图大业、急功近利,置天下众人于不顾,视芸芸诸生如刍狗。这般的行事、举止,我荀文若是绝不敢苟同的!”
“久闻阳数之朝,兴衰荣辱,皆有仙、道为佐。今日得见,方知此言不假。汉室得令君之佐,苍生之幸也。”麟儿慎重地点了点头。他似是奉承般附和道,但神色间却极为肃穆、恭敬,“荀令君之言,公绩必为传达。只不过……”他说着欲言又止地瞥了我和小叔公一眼。目光闪烁,似是犹豫不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怀里取出了一个用锦帛包裹了数层的小盒,轻轻置在案上,推到了小叔公的跟前,道,“此中的葬物,还望尚书令大人、及张暮将军能够不计前嫌,代为转交予丞相帐下、军师祭酒郭嘉、郭大人。车马困顿,不甚感怀。”
自那锦盒一现,我的视线便无论如何都无法从上头挪开。就好似着了魔一般,口干舌燥、眼目黯然,耳边只剩下了自个儿剧烈的心跳之声。不知不觉地递出了手,颤抖着想要碰触那外层的花帛,去启那盒、一窥究竟。但无论如何努力,却怎也使不上力、用不上劲。一时之间,身不为身,指不为指,我不为我……脑海里猛然涌上了诸多莫名的喜怒、哀乐,一幕幕陌生的记忆宛如骤雨狂风、惊涛骇浪般蜂拥至了眼前。扼喉、窒息,怆然难耐、心神散落。顿时不醒了人世。
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和着衣、浸在药水之中。侧头枕着小叔公的手,馨香怡人、如沐春风。一点、一点的暖意、甘味,自水中慢慢渗上、遍袭全身。静谧、安宁,说不出的惬意。一时天地默然,夜色朦胧,月华如泄,烟雾缭绕,只有一旁的炬火“劈啪”作响,升着热气。
“暮儿,别动,继续睡着。这样就好。你的身子受不住更多的波折了。”小叔公似水般温存的细语在我耳边响起,轻柔地像是害怕会扰到这绝美的梦境一般。我心中一松,又沉沉地阖上了眼。仿佛重新回到了那无忧无虑的童年,满地花开的颍阴。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念及了适才之事,猛然回神,赶忙挣扎着从池中坐起。颊边大热,赧然问道:“麟儿呢?”
“他见你不适,先行告辞了。这会儿,大抵已回了客舍罢?”小叔公整了件干衣,小心翼翼地覆在了我的肩头。几缕艾叶的芳香自其中幽幽窜出。我淡淡地“嗯”了声,而后就失了言。太多的纠葛索绕心田,突然和小叔公单独相处,我却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念及了昔时同他之间的亲密、无隙,不觉一时怅然、迷茫戚戚。小叔公一语未发,将干布递到了我的手中,便专注地替我顺起了发丝。他指尖划过的地方,时不时会残下了一缕缕的清香。怡人心神、令人陶醉。
“那穴一破,必定会引来诸多灾祸吧?”我沉吟了半晌,忍不住低声问道。
“嗯。”小叔公像是不愿多言,应声里隐隐含了些犹豫。
“要如何才能补救?”不自觉地对上了他那双空灵、透彻的眼眸,我暗自心虚,慌忙侧首,道,“思虑了很久,还是决意要为之尽力、耗神。暮儿愚钝,但设阵、破阵一道,兴许还能资上些力。”
“那不过是郭嘉诸人一意孤行罢了。暮儿,此事和你无关。你只需安然养病、调理生息……”
“我已知道那坟中所埋,乃是何人了。”我打断了小叔公的左顾右盼,一字一顿,较真地说道,“虽然我也知道如今的我,已与她没有半分瓜葛了。”小叔公的脸上微微一怔,随即散了一丝无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