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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须多言。这山路要是乘马颠簸,你的脚岂不是废定了?”他一手牵着马,便往来时的路上走去。我知他此言在理,但一时迟疑,忍不住暗自忐忑:“但是、但是……”
“怎地如此婆婆妈妈,哪来这么多但是、可是?回头我还要去找郭先生议论,让他把那破车舆渡给你代步。”夏侯霸气势汹汹地将我未出的言辞整个儿顶了回去,道,“小兄弟,你算得是我夏侯霸的救命恩人。要是连这点微末之事,都要同我计较,还当我仲权是自家兄弟不是?”
“夏侯将军言重了,我只是……”
“别将军、将军的叫个不停。唤我仲权就行。”
“仲权……”
“小兄弟,你今年多大?还没行过表字吧?待回许地后,我找荀令君替你觅个字去。保管比我这‘仲权’听起来更有气势。若是表字有方,指不定还能时来运转、峰回路转。你不知道吧,荀令君虽和郭先生不睦,但他的学问可比郭先生好了何止百倍。据说还是慈明先生的亲传之人,对五术一道更是精通之至。只论此道,世间怕是无人能出其之右。”夏侯霸独个儿自言自语,竟也能越说越得劲。如此饶舌之人,令我不禁微微感到头疼。不过好在他是对小叔公似是倾慕有加、崇敬难抑,故而这些言语落在我的耳里,多少有些叫我神往。
“对了,小兄弟,你籍贯在何,可曾婚配?家中还有些什么人?唔,要不一并接来颍川、许都吧?有夏侯仲权我在,想要谋生大抵是不成问题的。也不要令他们去做什么捞子的山寨内应了,若无意从军,不如换个一田半亩好好求个生计罢。”
“……”我不知如何回应,亦不愿用他人的身世蒙混过关,便只得沉默不语、伪作酣然。若是哪天夏侯霸知晓了我乃是黄天道的天师,大逆不道,无亲无故,终日与野盗、贼寇同流,也不知届时他会作何想法。
“小兄弟,你怎不说话?莫非不累着了?也对,你有伤在身,是需好好休歇。不过回了军中,若遇有人欺凌,莫要忘了过来寻我。仲权不才,不过保住自个儿的兄弟还是能够做到的……要是哪天变更主意儿,不想当郭先生的亲随了,和我说一声便是。我自会找人为你安顿的。”
“……”听他如此语出,毕竟还是难抑感动的。纵使身在白家寨,人皆远我、敬我,畏我如猛虎、蛇蝎、庙堂神像,同龄之辈,何曾有人与我“谈兄论弟”过?更勿论是这般灼灼之言了。迷迷糊糊趴在夏侯霸的背上,汗臭浓稠、夜色渐暮,不知不觉竟沉沉地睡去了。耳边时而传来白濮、和夏侯霸的声音,时而却变作了师傅和娘,时而又是小叔公、及公达叔叔……时而又是些似熟未熟的嗓音。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耳里尽是蝇虫般的“嗡嗡”低鸣。举目望去,明明与他们只有一步之遥,但感觉却像相隔千里、漫漫无际。无论怎样大声呼号,无论怎样作姿挥舞,却始终唤不起他们丝毫的瞩目。整个儿天地间,仿佛又留下了我一个人、一个人茕茕孤零,立在桥上。
“你终于回来了。”
猛地转身,见到郭嘉站在船头,朝我递出了手。我骇得后退几步,失了衡,直往桥下落去。那一刻,梦尽了。
作者有话要说:又一种占法出现了:金口诀。PS,离正题终于不远了……
☆、神医
“你终于回来了。”梦里梦外瞬间重叠了起来。我瞧见郭嘉正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与那梦境毫厘不差。一阵恍惚,我使劲揉了揉眼,这才发现自个儿不知何时竟已回到营帐里头,又一次肆无忌弹地霸占了他那惬意、舒坦的床榻。
“是夏侯将军将我送还的?”
“竟将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家扔在你这儿,荀令君真不知作何想法。他大约还不知道你这家伙素来渔色成性、不治行检吧?”郭嘉还未启口,就在此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忽尔凭空插口道。言语生涩,夹杂着几分戏谑。我吓了一跳,赶忙循声望去。却见帐幕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鼻梁高挺、轮廓分明、肤白色迥的异邦之人。瞧那年岁大抵与郭嘉他们相若,一双眼眸却如罗刹般,碧蓝、透亮,好似蕴了万里晴空。但一身直裾,却与汉人无异。只在右耳上缀了只玉珠,稀罕、古怪。见我瞥来,他夸张地冲我展了个笑颜儿,露了一口雪齿,道,“小娘子,我亲手调配的夺命药酒,还算抵得上用场吧?”我愣了愣,突然会意:原来事先让于四喝下、致其跌落马背的那酒水,竟是出自这怪人的手笔。
“能叫人顷刻毙命的蛇毒、鸩毒之类太过贵重,除却宫廷秘传之外,寻常地方是觅之不及的。但是要令人短时失神、腹泻、不能自己的药方儿却是多不胜数,信手可拈。不过由于某人临时起念,周备不及,我便只得顺手往那酒水里掺和了几味曼陀罗、附子,以甘草作引,有酒性相辅,以于中郎那身段儿,喝下还需得半个时辰才会生效……”他说得尽兴,竟兀自滔滔不绝了起来。我闻听之下,不由心中大骇。此人虽样貌怪异,但对药理、药性的详知、捏拿,恐怕比较师傅,还要更胜一筹。
“怎样,创处可还疼痛?”我刚想回他些什么,一旁的郭嘉却皱了皱眉头,毫不留情地开口打断道。
“敷了我的麻沸散,短时之内何来知觉?”那胡人说着,自信满满地按捺起了我的断足。无论疼痛酸麻,竟是毫无知觉,仿佛这条腿根本就未生我身一般。我惊异地望了郭嘉一眼,他即刻读懂了我的顾虑,随口解释道:“这位是华佗、华先生。随军从伍的医师。自称医术高明,有起死回生之能。由他医治,你的脚、大约是不会有事的。”言辞之间虽着了几分讥讽,但不难闻出,对其医术还是推崇备至的。
“华佗?”隐约记得适才夏侯霸似乎也曾和我提到过一位叫做‘华先生’的医者,想来定是此人无疑了。
“自称医术高明?奉孝,亏你择了这般阴损的说辞,是不是以为我抵不上这‘神医’之称?”华佗大笑着一把推开郭嘉,径自坐到了我的身边,含笑道,“算了,不与你争辩这些。小娘子,华佗可不是我的名姓。他们都惯叫我华佗,但在我的故乡、安息,‘华佗’实则就是‘神医’,是对精于医术之人的尊称。不过话虽如此,我倒是很中意这名。因为它同时还有主公、阁下之意,也是君王之称。所以令他们管我叫华佗,当真是受用至极。”
“照此说来,若‘华佗’一名仅是通称,那岂不是会有很多华佗、华先生了?”见着这般口若悬河、毫不正经的医师,我着实有些手足无措。赶忙坐直身子,整了整衣襟。
“无妨,无妨。我的故乡安息,距这儿路途遥远、仿若隔世,须得翻过千重荒漠、万道高山,无数险阻。真会跋山涉水、旅涉万难来到这中原之地、绢丝之国的,又能有几人?更何况像我这般医术高明、见识卓越、样貌俊朗、谈吐不凡的,就更是罕见了……”他正独个儿说得兴致,吐沫横飞间,郭嘉毫不犹豫、一把抓起了他的后领,将他半推着送出了营帐,道:“元化还是先回罢。奕儿需得休歇了。”那气势不由分说,全无客套。华佗撇了撇嘴,小声抗议了几言,最终还是不甘情愿地回走了。
“虽说医术高明至极,不过华先生为人却很古怪。”望着重新回进的郭嘉,我喃喃自语着,念及了适才的情景,不由得一时失笑。
“不过能得信赖。天师的事,元化大抵都是知道的。不过话又说来,听夏侯将军之言,你是为了寻那个刺客,才落了崖、受的伤?”不知夏侯霸是如何同他解释的,竟产生了这般的误会。我犹豫了片刻,不欲与之争辩,便轻轻点了点头。
“怎地如此鲁莽?”他负着双手,并不看我,似乎微微有些怒气暗涵。我一怔之下,咬紧了嘴唇。不知不觉将衣袖褶子捏成一团,回道:“白濮接二连三救我性命,我怎能见他落险,坐视不理!更何况,那时他还为仲权所创,不知伤势何如。”
“……天师,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贸然独进,最是要不得的。即便你当真在崖下救出那刺客,要打算如何与同去的夏侯仲权诸人交代?莫非要将他送抵此处受审,遭我严刑逼供?还是不惜把你那黄天道天师的身份,抖于夏侯氏兄弟知晓,携之潜逃,为我、及荀令君添乱?”一番言语措辞极重,不过口气里却夹杂着几分戏谑、与不屑。
“仲权并非城府深沉之人。我总能寻到说辞,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