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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她动手,决不可能。
果真听得纪晓芙道:“师父但有所命,弟子自当尽心竭力,遵嘱奉行。至于承受恩师衣钵真传,弟子自知德行有亏,武功低微,不敢存此妄想。”
灭绝师太道:“你随我来。”拉住纪晓芙手腕,翩然出了茅舍,直往谷左的山坡上奔去,到了一处极空旷的所在,这才停下。
张无忌和杨不悔远远望去,灭绝师太说了一会话,纪晓芙低头沉思,终于摇了摇头,神态极是坚决,显是不肯遵奉师父之命。只见灭绝师太举起左掌,便要击落,但手掌停在半空,却不击下,想是盼她最后终于回心转意。
杨不悔面色惨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在心里不停对自己说:“冷静,一定要冷静。你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她哪知做师父的,当真对徒弟下得了狠手。事情发生的又快又急,杨不悔脑中一片空白,竟连一丝一毫的办法也没有。
纪晓芙突然双膝跪地,却坚决的摇了摇头。灭绝师太手起掌落,击中她的顶门。纪晓芙身子晃也不晃,一歪便跌倒在地,扭曲了几下,便即不动。
张无忌又是惊骇,又是悲痛,慌忙一把按住杨不悔伏在屋后长草之中,不敢动弹。杨不悔面无表情,麻木地任张无忌抱住,连峨眉众人是如何离去的都不知道。
张无忌伏地听声,耳听得那三人越走越远,跳起身来,拉着杨不悔的手,奔向高坡。杨不悔看着纪晓芙气息奄奄的样子,方才惊醒。她挣开张无忌的手,一把扑上去,又怕动了纪晓芙的伤处,只得拉着纪晓芙的双手一遍遍地唤着:“妈妈,妈妈!”
张无忌一探纪晓芙的呼吸,气息微弱已极,但见她头盖骨已被灭绝师太这一掌震成了碎片,便是胡青牛到来,也必已难救性命。纪晓芙微微睁眼,见到张无忌和女儿,口唇略动,似要说话,却说不出半点声音,眼眶中两粒大大的眼泪滚了下来。
杨不悔强忍悲痛,亲着纪晓芙的面颊说:“妈妈,别说话,别说话。无忌哥哥一定能治好你的。”
张无忌从怀中取出金针,在她“神庭”、“印堂”、“承泣”等穴上用力刺了几针,使她暂且感觉不到脑门剧痛。纪晓芙精神略振,低声道:“我求……求你……送她到她爹爹那里……我不肯……不肯害她爹爹……”左手伸到自己胸口,似乎要取甚么物事,突然头一偏,气绝而死。
杨不悔抱着纪晓芙的尸身大哭,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到妈妈温暖的身体逐渐冰冷僵硬,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纪晓芙将杨不悔寄养在甘州一户农家,每年只能抽空来看她一眼。直到两年多前,母女俩才算团聚。杨不悔虽说穿越前有父母亲人,但面对着满腔柔情的纪晓芙,早就视她为第二个母亲。谁能想到分别竟来得这样快这样早,她脑海中全是以往母女相处的画面,难过得快要窒息了。
杨不悔一直生活平顺,头次见到谋杀,便是生身之母惨死眼前,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不能做。她悲痛万分,几要晕厥过去,终究是强撑着和张无忌一起挖了个浅坑将纪晓芙埋好。
张无忌胡乱做了些吃的,勉强劝杨不悔吃下,又把纪晓芙怀中的火焰铁牌为杨不悔戴上。
杨不悔自葬下纪晓芙,就不闹不吵,只是默默垂泪。张无忌见她强忍悲伤的模样,心底怜惜不已。他想起自己父母双亡时也不过这般大,那时他尚有太师父和众位师叔伯关怀照料,而不悔妹妹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张无忌心想:“纪姑姑临死之时,求我将不悔妹妹送到她爹爹那里。嗯,她爹爹名叫杨逍,是明教中的光明左使者,住在昆仑山的甚么坐忘峰中。我反正也只有一年可活了,在死之前能将不悔妹妹交到她爹爹手上,也算没有遗憾了。到时候我再随意找个地方等死,不叫太师父他们知道了伤心。”他四年多来每日生活在死亡的威胁中,又被书中道理熏陶,因此年纪虽小,谈起生死却淡泊坦然得很了。
想到这里,张无忌把杨不悔抱在怀里,柔声安慰:“不悔妹妹,别难过了,纪姑姑在天上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的。我的爹爹妈妈去后,太师父常教导我,只有我活得开开心心的,爹爹妈妈才能安心。”
杨不悔“啊”了一声,歉疚道:“无忌哥哥,我不知道你的爹爹妈妈也……”张无忌低头看她,轻轻摇头:“我虽然难过,可是能和别人说起爹爹妈妈还是好的。”他简单地将往事讲了一遍,他已尽力平静,讲到各大门派上门逼迫时仍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杨不悔伸出双手,来回抚摸张无忌的拳头,慢慢地张无忌放松下来,顺着杨不悔的动作舒展开来。张无忌摸摸杨不悔的头,又亲亲她的额,目光如春波碧水,柔声道:“我没事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妈妈当时可没真告诉那大和尚,她是骗别人的。后来那些坏人真的都去找少林寺的麻烦啦。”
杨不悔破涕为笑,扑在张无忌怀里笑个不停:“你妈妈真是天底下最聪明最古灵精怪的女子了。”她心底又惭愧又感激,知道张无忌为了安慰她才提起父母的逝世,她已经是成年人了,难道连个孩子还不如吗?从今往后,她一定尽她所能来报答他。
张无忌一手揽着杨不悔的腰,一手拍着她的背,心里的一块大石总算放下了。
是夜,两个孤单的孩子相拥而眠,把过去无数的艰难痛苦抛之脑后,明天他们将踏上新的旅程。
第 3 章
次日醒来,张无忌收拾了两个小小包裹,带了胡青牛留给他的十几两银子,领着杨不悔到她母亲坟前拜了几拜。
杨不悔得知他想就这么走到昆仑山去,吓了一跳,忙拦下他:“无忌哥哥,昆仑山离此少说有万里之遥。我们两个小孩难道就这样空手徒步走过去吗?不如咱们在这里等着武当来人,找大人送我去吧。”
张无忌大感踟蹰道:“武当来给我送东西的人才走了一个月,再来就得等明年了。”张无忌心想:“我虽相信六师叔他绝不会为难不悔妹妹,但人情爱亲恶疏乃是常理。师叔伯们难免迁怒不悔妹妹几分。”他见杨不悔一夜之间懂事许多,不忍心她受一丝一毫难堪。
杨不悔皱眉:“那我们先去武当。胡先生走了,无忌哥哥也不能留在这里。我陪你回去,再托人送我去昆仑好了。”
张无忌见她小鼻子微微皱起,仰着天真无邪的脸为他打算,更是说什么也不愿带她去武当。杨不悔拉着张无忌的衣摆,百般恳求,身体都快扭成麻花只差没在地上打滚。张无忌却不为所动。
杨不悔气鼓鼓地松手,回到茅舍一屁股坐下,坚决不走。开玩笑,两个小孩徒步从安徽走到青藏高原,就算放到现代有飞机火车坐也容易出事。张无忌小、不懂,她不能跟着犯傻。
“咯吱”,杨不悔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头扭向里面的墙壁,心想我死活不动,难道你能扛着我走?
张无忌坐到杨不悔身旁,揽住她的肩膀。杨不悔一回头,正对上他笑盈盈的脸,不自觉地就撅起嘴来。她却没发觉到自己一直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惶恐,如今已把张无忌当成唯一信任的人,对他充满依赖之情,一面对他就下意识的露出小女儿的神态来。
张无忌点了点杨不悔唇边酒窝:“哎呀呀,是谁的嘴上能挂两支小油瓶啦?莫生气,哥哥只有一年性命可活了,不想回去让太师父、师叔伯他们为我伤心。为了成全哥哥最后这点愿望,只好委屈不悔妹妹陪我多受一些苦啦。”
杨不悔大惊失色,急急问:“怎么会这样?无忌哥哥,你生了甚么病?胡先生也治不好你吗?”
张无忌叹了口气:“我小时被恶人捉去,他们为了拷问我义父的下落,对我用了许多刑。嘿,我爹爹妈妈能为朋友而死,难道我就会屈从与他们么?我挨了一掌玄冥神掌,寒毒侵入五脏肺腑。太师父他们费劲心血也没救好我。后来我遇到常遇春常大哥,他带我来求胡先生治病。胡先生医术高明,但也只为我延了几年寿命,如今只剩一年可捱了。”
杨不悔见他面色平和,一片云淡风轻,不由心中一酸,几要落下泪来。她听张无忌说得轻描淡写,却能猜到经过是如何凶险。那时他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经历了许多酷刑折磨,又遭父母双亡的惨事,还来不及悲伤便命悬一线、日日处在死亡的恐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