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三井耐心的等我作完尝试,然后伸出手。他微笑着,夏夜的星空给他作背景。我的身体如鸿毛般飘上来。
战壕外无疑让人神清气爽。我们需要的不过是一点可以站直身体,遥望天际的自由。大雨造福了无数生物,四周平静得几乎让我可以听到脚下草地的吸允声。空气中隐隐飘来律草,薄荷和雏菊的味道。我惊喜的深呼吸,让这甜美的幽香深深的浸入自己的肺叶。
三井又要点烟。我一手打断:“不要。”
他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也耸耸鼻子闻了闻,说:“是丁香?”
无论如何,我很高兴的看着他把烟盒塞回了胸袋。
“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我问。
“看明天地面的状况。太多泥泞会把坦克陷进去的。你应该在初春的时候过来,看看我们是怎么手推坦克的。”
我回答,没有战地记者愿意在冬春两季到东线来。
“我为德男他们今天中午的话向你道歉。” 他说。
三井有个很神奇的本领,可以跟他的战友一起骂娘,也可以很温和的与我谈判。他的词汇表都突然换了一份。难怪牧和安西都很喜欢他。
“没关系。” 我回答,语气中是遮挡不住的言不由衷。
三井抱起双臂,凝视着战壕里的灯光。“木暮,你觉得谁对谁错呢?”
“两边都有道理。” 这问题我早就想过,所以回答的很轻松。“因为人各有自己的道德标准和底线吧?”
三井笑了:“没有底线的,你没看出来而已。” 他的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那个银色的骷髅戒指一闪。
他看得出来?他看到过什么?
我一定是露出了迷惑的表情。他坦然笑了笑:“算我给你的建议吧。在他们给你上军衔之前,离SS远些。万一我们输了这场战争,有很多烂摊子不好收拾啊。”
我忍不住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输?” 那些狠挖战壕的青年,那些咬着子弹夹的战士,那些打水仗的小狼,还有,还有88毫米的老虎……
“你没看到‘大本营’ 的战略目标已经变了吗?” 三井突然顿住,苦笑一下:“算了,你不会懂的。”
我脑袋里走马灯转得非常热闹。连父亲都没有提到战事的走向。现在一个一线指挥官已经看到了前方隐约的黯淡。反战的父亲一定很高兴听到我们的谈话,他当初是用一个耳光送我出门的。
“我才不会参军呢。” 我重复了一次向父亲的解释,左颊火辣辣的感觉记忆尤新。
“那就写吧,把这里的所见所闻真实的写下来。” 三井说。
贝奥沃夫说,能被忠实记录在历史中的人,是幸运的。不知道总理,元首之类,他们是否有这福气。反正长卷中没有我们的位置就是了,尽管我们是先知先觉的小卒子。
“你的战友中,有人这么想吗?”
三井扭过头来,很奇怪的看着我,大概不明白我为什么喜欢刨根问底。我只好耸肩。
我是记者,我是学生,我曾经反战,但我喜欢你们这些当兵的。
而且,我更喜欢你。
三井眼睛闪动着,拒绝回答。他不会以为我是安西的特派吧?
“安西?” 我虚心的询问。
他大概已经后悔对我说了太多的话。
“流川?”
三井淡淡一笑:“不知道。你问他吧。”
7月13日
我一定是问错话了。从那天起,三井就没再提起任何相关的话题。他很友好的带着我在各个连队和阵地之间钻来钻去,但在心底拒我千里。
好吧,我牢记你的话,好好记录我的所见所闻。
可是,那一晚,眼光中闪烁着疑惑和心机的,才是真正的三井寿啊。我那愚蠢的问题,彻底把这扇异常敏感的门关上了。
就象什么触动了他长而黑的睫毛,眼睛就随即闭起来一样。
我伏在日记本上,长叹一口气。
今天是我临行的日子。三井也许是对的。“大本营” 战役莫名其妙的结束了。虽然战报上解释这是多么重要的一次战略胜利,但如果不能说服不懂军事的我,又如何说服其他老百姓呢?
我只希望这些疲惫的掷弹兵们能够尽快恢复过来,大家平平安安活到战争结束。三营的战斗力已经损失了一半,包括阵亡和受伤的。只要还能在战壕里跑几步,他们是不会写“负伤报告” 的。
最后几天,我的文笔终於得以大展其才:我写了很多阵亡通知书。郑重其事的手写圆体字,希望能让他们的父母家庭好受些。内容千篇一律:
“令郎的战斗历程如夏夜中腾空的流星一般耀眼,为统一欧洲的伟大事业散尽了自身的光芒。他在弥留之际最后的愿望,就是请您不要悲伤……”
笑话。一年了,刚刚烧焦的尸体的味道还是让我呕吐不止。装甲战争的杰作之一,就是不能让我象父辈在一战中一样讴歌:他躺在一个下士的腿上,口吐鲜血,死得其所。更可笑的是,我曾经为之憧憬过一阵呢。
三井单独把我送到邮车旁。阳光下,他的双颊瘦得可怜,迷彩服几乎是挂在双肩上,只有眉毛和眼睛还是和我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精神。他交给我两封信。其中一封的目的地是法国。出於礼貌,我没有仔细看。
“ 记着我跟你说的话。”他看着我坐到了司机身边。
“ 作不润色的记录?” 我顿时口干舌燥。他第一次重提那场星空下的谈话。这中间似乎经历了千秋万载。
“傻瓜,别参军!” 三井笑了。
我恨死他,用这种能要我命的笑容送别。
车启动了,我扒在车门上,看着三井越来越远。天,我这白痴!我忘了跟他说,要活到战争结束啊!
第 13 章
1944年1月
克什安卡,斯托米尔,车亚科夫……三井早就放弃记忆这些饶舌的名字了。库尔斯克之后就是一连串的防御战,上百个师在东线拉锯,德军的战线役点点被蚕食。他开始怀疑这是否是最佳的防守战略。还是让元帅们担心地图上的大箭头吧。他所关心的,不过是侧翼,后队,给养和燃料。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今年的冬天将是第三个在俄国渡过的冬天了。
别人一定不会理解他的郁闷。去年10月,三井出人意料的接手了旗队师第一坦克团,并且升任中校。该团队在整个德国武装力量中的地位不啻是精华上的那个针尖。虽然他在二团三营已经摸打滚爬了好一阵子,但最为最年轻的团长之一,很多人还是投来了怀疑的眼光。也好,三个月内,三井带着已经大换血的第一团“兢兢业业”的解决掉了两百多辆坦克和反坦克炮。为此,一枚骑士勋章上的橡叶已经在柏林等着他了。
可这个好运不断的主人公却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得意。任谁看到他那越来越宽松的军服,都会劝他去休假。三井登上团部的台阶,心不在焉的想,还是趁去柏林授勋的时候请假吧。
团部是这个小镇子里唯一的一个二层建筑。推开门,门廊里的炉子烧得火热,给人一种回家的错觉。三井手一扬,那顶军帽就旋转着向墙上的挂钩飞去。可惜,帽子反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他只好走上前,弯腰捡起来。
然后他就觉得眼前一黑,天晕地转。三井扶着他唯一能找到的墙,努力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的坐在了地上。等四周都不再摇晃后,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腿:纹丝不动,没有任何感觉。怎么,四肢居然“睡着”了?
当清田推门进来时,他就看见三井这么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似乎不太舒服的压在上面。清田觉得好笑:“你在做什么啊,头儿?”
“过来帮我一把。”三井伸手。清田这才意识到不妙,赶紧架着对方的胳膊,把他扶了起来。头儿的体重比想象中的还要轻。清田咬着牙,没吭声。三井定定神,伸伸腿,完好如初,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到底怎么了?”清田忧心忡忡看着高出自己一头的上司。
12个小时后,三井就老老实实的躺在医院里,挂着葡萄糖点滴了。军医见过很多低血糖的,但挂着两杠四星,缩在暖暖和和的指挥部还能得低血糖的,按照清田的话,病因可以诊断作“咎由自取”。
房顶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被单散发出一种好闻的肥皂的味道。进入深冬,仗越来越少,医院终于可以好好的整顿一下内务了。三井百无聊赖的看着房顶,看看墙,研究着墙角被炉子熏黑的印记。那片黑漆漆的,倒像某人的头发。
门外传来不熟悉的脚步声。然后门就被大义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