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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使挑起眉毛笑了笑,翻身上马。“保护好流川将军,上尉,绝不要让你的人离开岗位半步!”他扬声叫道,蜂蜜色的头发在夜色中飞扬跳动,像一点小小的火光。
植草严格执行了命令,和他的部下们把流川围得严严实实,穿过铺满碎玻璃和血迹的街道,向南郊进发。由不甘失败的贵族们引发的骚乱已经扩大到整个城市,一些被阴谋计划排除在外的小贵族正带着自己的侍从赶往皇家花园,试图向被劫持的皇室表露忠心。更多不法分子趁火打劫,成群结伙地砸开商店的橱窗,抢劫每一个敢于在街上行走的路人。一路上有不少暴徒和有组织的小股私兵向他们发起攻击,但都被卫兵们击溃了。
在一条路灯被打坏因而格外黑暗的街巷里,有人趁乱跑到了流川的马旁,露出惊喜的表情想要说些什么。可流川在他开口之前就用力挥下了长刀。暗处几个来不及跑上来迎接帝国将军的黑影悄悄退开了。流川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消失的角落一眼,他确定今晚还会在别的地方遇见这些耗子。望着脚下的鲜血,坐在流川背后的仙道轻声说:“真可惜,他或许是想跟你谈点交易呢。”
身后没有温度,耳边也感觉不到呼吸,那声音像是从他的妄想中生出,凭空响起似的。流川没有理会,加紧马腹向前行进。他正在走向他的士兵,他的军队,对一个军官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了。
心口用力跳跃着,那动静简直能穿透他的胸腔,一直敲到鬼魂身上去。
他的士兵!他的军队!
他们没有走太远,在下一个路口就被人截住了。
“救出将军!干掉自由匪徒!”“流川将军无罪!”“帝国万岁!”
身穿军服的士兵夹杂着便服的人,呼喊着,挥动木棍、铁叉之类的东西从南边涌了过来。这些人明显比一路上趁乱抢劫的暴徒们有纪律得多,纵然只剩下一半多人员,纵然被收缴武器等待整编,第一师也仍然是十一军团的第一师。
不期而遇的两方立刻摆出了对抗的阵势,植草咬紧牙,大声命令手头不多的部下分成两部分,分别迎接敌人和保护好他们的大人物。
对方的队伍中突然冒出一个尖锐的声音:“将军!他们抓住将军威胁咱们!”第一师的士兵顿时骚动起来,想要冲进去救出他们的长官。自由军的卫兵们已经把手指放在短柄火枪的扳机上,只要一个过重的呼吸就能让他们射出子弹。
局面紧张,然而流川居然有余暇注意到仙道下了马,站在植草身边,没有人看得见他,可他面色严肃,挺直了肩背,白衬衫在灰色军服中相当显眼。闪烁的火把光照亮了他的脸,额头、鼻梁、颧骨和嘴唇上橘色的光芒温暖得惊人,他看起来生动鲜活得就像个活人。
“住手。”流川说,声音并不高,可一切闹哄哄的杂音也无法掩盖。士兵们瞬间安静下来。“放下武器——如果那些破烂能被成为武器的话。”他轻蔑而高傲地说,他的部下立刻就因为这句话露出了羞惭的神色。
“将军被他们胁迫了!他抛弃我们了!”先前的声音又喊了起来,更加尖利和恐慌。
“抓住他。”流川命令,并没有指明是谁,但士兵完全理解了这道命令,在那个人脱身之前就把他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带到流川面前。流川没有看那个满脸恐惧的小个子男人,他穿着军服,但任谁也看得出来,那不是第一师的人。“做得好。”他说,“现在我要安排任务,听从这位植草上尉的安排分批去领取武器,然后到皇家花园,救出被挟持的皇室,确保帝局势稳定。”
“阁下!”一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第一师的师长坎培尔上校直直瞪着上司,“您确定理解您在做什么?”
“守护这个国家和人民。”流川同样凶狠猛烈地瞪着他,“不管是谁坐在统治者的宝座上发号施令,这都是军人的职责。您有疑问吗?”
“不,阁下,没有。”坎培尔敬了个军礼,默默退下。
“那么走吧,狮子们!”流川吼道,拨过马头向皇家花园疾驰而去,“到战火最暴烈的地方去!”
这一夜是他的战场,仙道站在原地想到,任凭人们从他身边跑过,从他身体中穿过。我已经死了,而流川枫,他灰白色的灵魂又被点燃了。
流川没有费神正面攻打贵族私兵保护着的皇家花园,他让自己的士兵控制了所有从那里通往城外的路口,然后亲自带人从旁边猎场树林中的小道,绕到了皇家花园后面。坎培尔上校相当反对流川亲自执行救出皇室的任务,但当流川平静锐利地盯着他,轻柔地说:“这是我最后一战了,上校。”时,他愣了一瞬,随即带着痛苦的神情,像刚才一样退让了。
谁都知道,在这一夜,在流川展露了他对十一军的绝对控制力之后,新成立的政府不可能会放出这个不稳定因子了。灰烬之塔将是他最后的归宿。
从耀目的星辰,到燃尽的灰烬,这命运正因为是发生在流川枫身上,而显得格外悲凉。
不过此刻,帝国的年轻将军正熊熊燃烧着。
共和政府显然也知道皇室被大贵族带出帝都,随便到一个保皇党势力控制的地区宣布复辟是多么巨大的麻烦,约翰·拉文德甚至派来了自己的亲卫队,接替十一军控制交通要道。十一军和不久前的敌人联手向前推进,贵族们原本稀薄的兵力进一步减少,终于全部退进花园。
“应该放一把火,直接把诱人的香饵和馋嘴的鱼都干掉。”流川在黑漆漆的树林里遥望着花园主殿说道。
“您的战法向来直截了当,锐不可当。不过站在自由军将领的立场上,我——”仙道感到流川投来的视线,于是无可奈何地改口:“前自由君将领,够准确了吧?我说到哪儿了?哦,皇室的存在是必须的,至少目前是这样。有三分之一的行省还被保皇党占据,如果没有了皇室,他们宣布自立或投入他国,形势会复杂混乱得多。并且为了名声,约翰也得严密保护皇室的安全。”
“名声。”流川嗤了一声,转身点了几名部下,“你们和我一起去主殿,救出前任皇帝。”
坎培尔上校没有再阻拦,但坚持要把流川身边的自由军士兵换成第一师战士。
“没有必要。”流川不耐烦地说,“各司其职。”他相信坎培尔肯定明白,始终没有把手松开枪柄的植草带着部下围绕在自己身边,除了保护之外还兼有其他职责——而这一职责,有很大的可能正是那位总统特使先生吩咐的。
最终老上校还是妥协了,当流川和别人意见相左,总是另一方带着自己的意见退缩,从无例外。
全副武装的士兵从主殿后面的仆人房进入,穿过洗衣间和食品储藏间,慢慢靠近凯普尔公爵和皇室所在的房间。流川这一方最大的优势在于,敌人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透明的,鬼魂先生跟着他们进来,可不是为了参观皇室的别业,他真正无声无形的脚步赶在众人之前,将前方的一切情况通报给流川。
“凯普尔拿枪对着皇帝的脑袋,”他用充满趣味的口吻报告说,“手倒是挺稳的。已经昏倒了两个公主,我看下一个就轮到她们的哥哥了,至于皇后,我想她能支撑到明年!真不愧是有名的铁女士。”
“铁夫人。”流川低声纠正,并不在意周围士兵们古怪的眼神——他已经自言自语了一整晚,植草看起来相当为他疯病的恶化感到忧心。
“前面的走廊里有八名士兵。”仙道又一次探路回来后说,“植草带几个人走那边,你的人拐到这里来,我们可以包抄。”
流川不假思索地将命令发布出去,端枪快步走向鬼魂引领的道路。太古怪了,他想,我在和“那个”仙道彰并肩作战,那个死了的、我的敌人。他顿了一下,不,帝国的敌人。
这种局部的小型战斗发生了好几次,凯普尔的私兵无法在宫殿复杂狭窄的走廊里展开,因此让流川带人一路挺进宫殿中心。
“我不知道您也这么擅长近身战斗,原以为您就在指挥部里发布命令呢。”仙道以置身事外的悠闲笑着说。
“我没有不擅长的战斗。”流川傲慢回应,“而这连军校殴斗的程度都赶不上。”
毕业于同一所学校的仙道深有同感的点点头,穿透门板走进那间本来是书房的房间查看情况。“里面有点不妙,我恐怕救出皇室全部成员难度会相当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