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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
赵佼似乎突然意识到无情也在,微笑道:“这是我师父。”他环顾四周,“我曾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五年。那时候我有个名字,叫悟挫,师父希望我能领悟我遇到的种种挫折。可我不喜欢师父给我的名字,自我懂事开始,我就把自己的名字写做‘悟错’。因为我的生命从出生开始就是个错误。”他嘴角的微笑一直没有停顿,可他眼中的忧郁却更加的深刻。
无情不语,只是静静地听。
“师父救了我的命。他对先帝说我是佛祖派来和那个降生的妖孽斗法的,因为在那时候时受了伤,所以出生的时候是不完整的。但我代表的是佛祖的慈悲。”他嘴角一扬,“先帝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处死我,而是把我送到了这里。在我生命的前十五年里,我从来没有出过寺门一步。”
无情可以设想,神宗不一定相信这种说法,不过是有人符合他的妖孽之说,他也有台阶可下。
“我第一次见到皇上的那时候,他还是端王。他到庙里来烧香,向佛祖祈求他一直在寻觅的一幅画。我无意中听到了他的话,而那幅画正好在我的手里。”赵佼微微一笑:“每年皇宫都会拨大量的银子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几乎都可以得到。我把那幅画送给了他,他感激地对我千恩万谢。他原本就很信服师父,这下对关于我的传说更是深信不疑。那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我是被人需要的,我是存在着的。我的生命并不完全是个错误。”
无情终于明白为什么赵佶对赵佼特别的紧张,因为他相信赵佼是他的吉星。
赵佼领着无情往禅房中走去。
“后来,我离开了这里。走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为他寻找他所要的茶、马、字、画、花、石。我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这里。”赵佼微笑着,一尘不染。
无情深深能体会:被需要对于像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他也是为了要帮助最大多数的人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腥风血雨中以冷冷地锐意,拼命地活着。
赵佼带他进入一间禅房,禅房里的摆设还象是为小孩子准备的,似乎十几年来没有改变过,赵佼的目光中也流露出深深的怀念:“我从前就住在这里。我常常整日只能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我会一遍遍地数着树上的叶子……”他突然按住了自己的胸口,慢慢坐倒在床上,他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赵兄!”无情扶他躺下,按了按他的脉搏,心一颤。他不单是心力衰竭,而且中了一种奇特的慢性毒药:红粉骷髅。这种毒药有一种淡淡的脂粉香而得名,中毒的人早期只会出现心跳变慢的情况,后期全身的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即使是一阵微风也会让中毒者感到如寒冬西北烈风般刀刮刺骨。接着会逐渐穿不上衣服,即使是最上等的丝绸,也会觉得象针毡一样的粗糙。中了红粉骷髅的人,最后都会极痛苦地死去,死时瘦得象骷髅。
最可怕的是,这种毒药要达到让人中毒的目的虽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却没有任何解药,除非内功深厚如铁手或许可以逼出体外。
无情的心一冷,双目暴射出杀气。
赵佼见他目露杀气,微微一笑,阻止了他,“请不要。”赵佼维持着他的微笑:“我已经厌倦了。”
厌倦?厌倦什么?厌倦生命?是因为他现在两只手都已经残废了吗?还是因为这场牢狱之灾对于他天潢贵胄的心有了致命的打击?还是他感受到红粉骷髅给他身体带来的感受?
无情转开头,声音有些低沉,却逃避红粉骷髅:“赵兄何必如此悲观?有了我做的假肢,过去你能做的,现在都可以做,或许过得更好。”
赵佼微笑,一如水面上带露的荷花:“何必呢?我并没有责怪过开心。是佛祖借他的手来再一次告诉我,我的生命原本就是一个错误,任何企图让这个生命有意义的努力都是枉然。既然明白了这一点,又何必要让这个错误继续呢?”
无情握紧了拳头:“不,即使这是个错误,也可以改正它。”
赵佼见他额头暴起的青筋,笑了:“所以成兄是无情,而我只是悟错。”他的病痛再一次发作,他的脸色开始发青,却仍然没有发出呻吟。
无情深深感受到强迫这样的身体做任何事都是一种残忍。
赵佼许久才能继续说话:“我并不是一时想不通。成兄,我想只有你能明白,我能以这样平静的态度来选择死亡,到底是……如何的……绝望……”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要选择他来伴随他生命的最后时刻。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一样深深、深深、深深执着着自己的偏激。
赵佼的脸色慢慢恢复了神采,无情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回光返照了。
赵佼道:“能请你答应我的一个请求吗?”
无情点头。
“请你不要责怪开心,也不要追究幕后主使的人。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无情不语。赵佼是个宁愿为了他人而抛弃自己的一切的人。为了他人的性命,他可以不顾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难道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比他自己的重要吗?
赵佼微笑:“请原谅我的偏激好吗?”
无情缓缓道:“你何必如此轻看你的生命?”
赵佼不语,只是微笑。
无情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叫人来救他。救活了他,是不是对他的残忍:而不救他,是不是对关心他的人的一种残忍?到底该如何选择?
赵佼微笑着看着他,他眼中的神采却开始慢慢黯淡。
无情不忍心让他最后的愿望落空,终于点了点头。
“谢谢。”赵佼扬起笑容,一如初见他时那般的温和,那样的一尘不染,他慢慢举起右手,道:“还有……这个……很好用……”突然,他的手一垂,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人是一种渴望爱和拥抱的动物
无情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阳光一点点地消失在地平线下,黑暗渐渐笼罩在房间里。
可他不想叫人来点灯,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月光照进了他的房间,照亮了他孤单的身影,照亮了放在他面前的怀炉。
最终还是让他就这样离开了……与其让他日夜受红粉骷髅的折磨不如就让他这样平静的离去……这样才是无情……可为什么心里却还是如压着沉重如巨石的浓雾……
最终还是要他一个人走下去吗?那个微笑着的男人执着着他的偏激,执着着相信自己是错误的生命,相信自己的生命比任何一个人的生命都要轻贱。却还要他来见证,是为了反证他的命运是不屈的,是这世上最顽强的存在吗?难道只有他这样无情的人才能坚强的活下去,而那个慈悲、宁可放弃自己的生命来保护别人的人只能这样的死去吗?
……
月影如轻烟般摇晃了一下,无情的背后多了个人。
好半天,无情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我记得我要你禁闭十天,现在只有八天。”
“我逃出来的,那种地方是关不住我的。”穷开心闷声道。
无情沉默了片刻,道:“你已经看到我了,可以回去了。”
穷开心道:“若胭告诉我,赵佼死了,他生前有样东西,希望我转交给你。”他走到无情的面前,把一块香料放到了怀炉里,点燃了,又回到了无情的身后。
安息香的香味飘散出来。
无情伸出手,垂直的轻烟被他一碰,消散了。
无情的手一滞,慢慢收回了手。
穷开心道:“若胭对我说,她有一件事很后悔,虽然她曾日夜照顾他,但她始终没有对他说过她爱他,现在……一切都晚了。”
突然,无情的肩一暖,有人从他背后抱住了他,连他的“燕窝”一起抱住了他。
“老大,我……我不希望和她一样。” 穷开心紧紧抱住他,深吸一口气,道。
无情的双眼猛地睁开,转动轮椅,甩开穷开心的拥抱。
他脸蒙寒霜,散发出千年冰魄的寒意,他的声音也无情如刀剑出鞘:“你疯了吗?”
月光下,他似乎与那不管世间悲苦哀怨依旧阴晴圆缺的月色融为一体。
连他的白衣似乎也能散发出淡淡寒意。
仿佛与他的距离隔了……千年……万载……千山……万水……
穷开心却笑了,他的嘴角虽然扬起,但的眼中却是抑郁和忧伤。
无情微微一震,这样的笑容总是浮现在赵佼的脸上。
“老大,小时侯,师父曾对我讲过一个故事。”
“他说:刺猬从前身上没有刺,而长了一身软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