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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令大人,您说什么?”
“哦,没什么,陛下既然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是,中书令大人。”李延年退了下去。
王公公想了想,看了看睡在宫内的刘彻,还是转身走了。
司马迁跟着老者跑出来之后,听从老者的劝告,赶着马车回长安去了。在长安的司马谈也在担心儿子旅途上的安全,当看到儿子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虽然儿子黑了,瘦了,但是整个人却结实了。
“爹,你收到我送来的东西吗?”司马迁问。
“收到,收到。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司马谈连连点头说。
“爹,我想进宫去见陛下。”
“你是要去送竹简吗?”
“不是,关东发大水饿死好多人,我想去问问陛下——”
“迁儿,关东大水之事陛下已经知道了,而且也派了人下去救灾,你就不要担心了。”司马谈看了司马迁一眼打断了他的话。
“可是我在关东,没有看到多少人救灾,倒是看到有人杀人。”
“这些事情朝廷自有律法查处,也会有相应的官员处理,你不要越俎代庖。”
司马迁想了想,点点头道:“那我先洗个澡睡觉,真的好累。”
司马谈稍稍放下心来,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素来憨直,想到什么说什么,儿子这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与天子打交道。
谁知司马迁刚洗完澡,都还没来得及看望妻子和已经快两岁的女儿,皇宫里的圣旨就来了,宣他立刻带着竹简入宫。司马迁看着来宣旨的王公公说:“中书令大人,您能不能跟陛下说一说,我想睡一觉再去宫里,我真的很睏啊。”
“陛下圣旨已下,怎么能拖延呢。”王公公说。
司马迁只好拿着一个大布袋,背了一大捆竹简,跟着王公公入宫去了。
快到甘泉宫门口,看着鼻子有些冒汗的司马迁,王公公问:“要不要我帮你背一下?”
“哎呀,不用劳烦中书令大人,我这么年青,能背。”司马迁摇手笑道。
二人进得宫里,刘彻已经去御花园赏花去了,二人又找到御花园,就看到刘彻牵着一位绝世美女的纤手,温情脉脉地在花园中行走。
那女子,正是刘彻新封的李夫人。
司马迁放下背包,向刘彻和李夫人行礼毕,便站了起来。
“司马迁,朕先前说李夫人是人比花娇,李夫人认为朕故意哄她的,你说她是不是人比花娇?”刘彻笑道。
司马迁抬起头去看李夫人,旁边王公公忙提醒道:“司马迁,不可无礼直视夫人。”
司马迁却说:“不看夫人,怎么知道陛下说得对不对?”
李夫人一笑:“司马大人但看无妨。”
司马迁马上更正道:“夫人,迁尚无官职,夫人可唤名字。”
“好,司马迁,你说陛下说的可是哄我的话?”李夫人一笑百媚生。
司马迁看看李夫人,又看看李夫人身边的花说:“夫人非比花娇,而是比花更清润。”
李夫人掩口而笑,刘彻也笑了道:“司马迁,你好大胆,竟敢否定朕的说法。”
“陛下有陛下的看法,迁有迁的看法。若陛下想要一样的答案,找那学舌的鹦鹉就可以。”司马迁淡淡回答。
刘彻扫了司马迁一眼,忽道:“司马迁,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答话,有的人会说你是直肠子,有的人会认为你傻,而有的人却会认为你太狂妄,你自己觉得你是那一种人?”
“我啊,是很想睡觉的人。”
李夫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道:“陛下,就不要为难司马迁了,臣妾看他确实挺累的,就让他在宫中休息一下吧。”
“既如此,就依夫人所请。王公公,就赐司马迁在朕寝宫休息。”刘彻说。
“是,陛下。”王公公应着,带司马迁下去了。
皇帝睡觉的地方果然与平民的不同,周围还有龙涎香点着,被香熏着,司马迁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真的睡得很香,很香,很沉,很沉。
晚上,刘彻回到寝宫,王公公问:“陛下,要宣旨吗?”
刘彻走至床前,看着司马迁道:“这不是有现成的抱枕吗?不用了,就他吧 。”
“是,陛下。”
睡到半夜,司马迁被一种重压的感觉弄醒,发现自己肚皮上枕着一个人,再一看,是这大汉的皇帝呢。看着刘彻安稳的睡姿,司马迁忽然想:这个人怎么可以随便就把一个人当枕头用?转念又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吧,君叫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何况只是做枕头而已。只是真的压得好重,不舒服。
但是也没办法抽身,只好等这位大汉天子自己睡着睡着移了位,司马迁才无声息的爬起身,无声息的走出宫门外,走是不可能没打招呼就离宫,睡是不会再睡了,干脆就坐在石阶上,仰头望着天空里的星星,算起星象来。
虽然觉得自己担任太史令还是很漫长的一件事,但并没有妨碍司马迁学习观星的热情,而且他知道准确解释星象对于一个王朝来说是很重要的,太史令的责任其实很重。
天还只是蒙蒙亮,刘彻的寝宫里忽然就一下子涌进来许多太监宫女,原来作为大汉的皇帝,他已经必须起床洗浴漱口,穿衣吃饭,去上朝议事了。
司马迁想到自己有的时候还能睡到日上三竿,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再想到自己有一个时时为他准备好一切的父亲,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那像现在,那个太监连衣服都没办法帮刘彻穿好,虽然穿朝服是复杂了一点。
司马迁叹息一声,站起身走到刘彻面前,帮那个太监把刘彻的衣服拉好,然后又帮那个太监为刘彻系好腰带,顺好襟边,很自然的拿过朝靴单腿跪下来帮刘彻穿好,还用手把鞋面揉了几下,让鞋面变得松软,穿得舒服一些。然后才站起身,却发现那个站在一旁的太监已经脸色苍白,冷汗直下。
刘彻淡淡的看了那个太监一眼,那太监吓得‘卟通’一声跪了下来:“陛,陛,陛下——”
“求饶的话都说不清,要你这等废物有什么用,拉下去砍了。”刘彻一拂袖淡淡道,那一拂袖,就好像拂掉衣袖上的灰尘一样的自然无意。
司马迁吓了一跳,赶紧跳过去拦住进来的宫中侍卫回过头对刘彻说:“你怎么能因为我帮你穿了衣服就杀人,你这不是害我吗?”
刘彻笑起来:“你怎么不说朕滥杀无辜?”
“我没想过,我只要你放人。”司马迁梗着脖子说。
“君无戏言,岂有收回自己的话的道理。”刘彻仍然淡淡笑着看着司马迁说。
“君无戏言,在迁的理解当中却是那样的,就是因为皇帝不可以有戏言,所以才更加要收回说过的戏言,免得臣下把戏言当真。”
“那就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
“你来做朕的郎中,朕就饶他一命。”
啊?司马迁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这做皇帝的怎么来要挟人替他守宫门养马?但是这时那个太监已经一下子跪在了司马迁面前,叩头捣蒜的求他救他。
“好吧,你放了他,我做郎中。”司马迁答应了。
“逐出宫去。”刘彻淡淡说了句然后看着司马迁说:“侍朕用膳。”
“郎中不是守宫门养马吗?怎么?”
“朕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司马迁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觉得这好像不是臣子与君王的相处之道,可是现在的他又一时说不清道理,只好跟着刘彻走了。
今天是司马谈在朝堂上值班的日子。在皇帝和大臣没来之前,他就要带领手下的文书坐好,摆好绢帛,握好笔,准备记录朝政中君王和大臣之间的对话,朝中发生的每一件事。他这个位置,有的时候也会害人,因为他们记录的所有言语,事情,日后都可能成为皇帝惩治大臣的证据。但这些已经不在太史令的职责范围之内,司马谈觉得做好自己的本份就可以了。他这个太史令属于太常府,太常府是个什么样的机构?就是掌宗庙事,不参加具体的行政事务,是九卿之首。太常府下列有太史,太乐,太祝,太宰,太卜,太医六令丞,博士祭酒以及诸庙寝陵园,机构复杂,编制庞大。在大汉王朝,虽然他们这些人当中官职最高的太常卿秩俸也只有二千石,但是由于他们不参与行政事务,却可以远离朝中权利倾轧,生活安稳,再加上他们掌管宗庙事,实际上是皇帝的家臣,外卿京官都对他们尊重三分,平时宫中的赏赐也良多,可说是名副其实的金饭碗,再加上太常府的职位大多是世袭制,子子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