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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儿子——”
“那陛下怎么处置他呢,毕竟他是博士院的第一名啊。”王公公说。
“是啊,第一名,若处置得不好,会说朕不懂得爱惜人才的。”刘彻笑了笑道:“这样吧,就让他入宫做个侍中郎官,不用学习直接做官岂不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
王公公没说话,心中却犯嘀咕:陛下说得也忐好听,让一个博士院的头名来宫中守大门养马?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也认为替朕守宫门养马委屈他啦?朕还偏要打压打压这些旧贵族的气焰。传旨下去,令司马迁就任侍中郎官一职,刻日到任。”
宣读圣旨的时候,司马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接旨的时候还问了一下王公公这是不是真的?王公公肯定的答复令司马迁大怒,他夺过圣旨就跑了出去,直闯末央宫。但在宫门口就被人打了出来。司马迁也不管,只高叫要见皇帝陛下。守宫门的侍卫只得说皇帝去了甘泉宫,司马迁抿着唇就直奔甘泉宫。他跑不打紧,王公公可吓坏了,一路追来,急令侍卫在甘泉宫的门口拦下了他。
此时,甘泉宫内却传出旨意,要司马迁晋见。司马迁大步走进甘泉宫来到刘彻面前的时候,刘彻也正用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这个十七岁少年的到来。
司马迁终于见到大汉王朝最伟大,最英武的皇帝陛下刘彻,若在平时,他会顶礼膜拜激动莫名,甚至愿意葡伏在他的脚下高呼万岁。但现在他却只有愤怒,尤其是看到刘彻那幸灾乐祸的眼神。他甚至没有跪拜,就把圣旨往刘彻怀中砸去大声道:“你以为你是皇帝,就可以随意左右别人的理想和梦想吗?枉我平时还把你当神龙一样崇拜,恨不能为陛下抛洒热血,不惜生命,想不到陛下原来却弃之如帚。”
刘彻看着司马迁那张因为激动而绯红的脸,那张脸是那么的青春洋溢,火热照人,就算是生气的时候,也能感觉到青春的力量。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么铿锵的话语啦?有多久没有体会到年少激扬的滋味?而且这个少年,受了委屈,居然还毫不扭怩的告诉他,他是多么的崇拜他。刘彻好想笑,便止不住的大笑起来。
可是刘彻这样的笑,在司马迁看来却是更大的羞辱,他的热情,他的理想在这条真龙眼里就这么可笑吗?所以他就真的生气了。因为生气,他全身都抖了起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如果真的生气了,他不会骂人,但身体却会控制不住的发抖。
刘彻望着司马迁笑得更猖狂了:“你生气了是吗?你知不和道你生气的样子很漂亮?好像生命在燃烧一样。脸还那么红,眼睛是那么的火辣,拳头握得那么紧,真是好可爱。”
司马迁气坏了,可爱?漂亮?这是一个君王应该对臣子说的话吗?
刘彻走过来,忽然把他重重的抱在怀里,附耳笑道:“朕看你这个样子,真不忍心你为朕抛洒热血,不如就为朕献出身体如何?”
司马迁疑惑不解地瞪着刘彻。
“难道你不知道朕有男风之好吗?这男风之好还是我大汉刘家的家传之风呢。”
“刘彻,你欺人太甚。”司马迁怒喝,猛力推开抱着他的皇帝,转身就走。
“大胆,竟敢直呼陛下的名字,给我拿下。”王公公喝道。
“放他走!”刘彻却大手一挥大笑道:“朕今天心情极好,居然有人送上门来让朕调戏,还真是好玩得紧。”
旁人便不动了。
刘彻叉着腰目视着司马迁挺直的背影笑道:“年青真好,天不怕地不怕的。”
“陛下,这圣旨——”
“扔了,扔了,朕也不过是调戏调戏一下他罢了。”
“是。”王公公暗暗吐了一下舌头,常言道君无戏言,这大汉天子居然破天荒的收回了自己的圣旨,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启示。王公公很想找司马谈去夜观天象,可是一想到这个天象与他的儿子司马迁有关,还是把好奇之心压了下来。
司马迁还是进了博士院学习,二年后,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从大漠传来骠骑将军霍去病的死讯,这件事对司马迁的心灵震撼很大。霍去病少年英雄,整个长安儿郎谁不景仰,谁会想到这样的英雄豪杰,竟然会如此早夭?司马迁原来以为可以天长日久的坐在家里的大门口,拎着一个小酒壶,仰望星光,听着里面少年将军的声音和笑语浅斟慢吟的,想不到人生却是这么的变幻无常。
父亲找到他,递给了他一封信。拆开信看,抬首便是一句‘子长,愿借你的手,挥洒春秋笔,铸我千秋光。’司马迁沉吟不语,继续看下去,信中,霍去病对他杀李敢一事做了解释,或者说是他自己的心声。
‘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和战友。我的军中多是匈奴降将,下级军官,朝廷派的将领全在舅舅军中,只有他与我一般出生入死,他甚至一直是我的副将,若我死了,就由他代替我指挥军队。我也想过放过他,但他不该折辱我的舅舅,轻视我的舅家。那是对天颜的挑战。昨夜我梦到他了,握着我的手说将军,我们一起冲锋吧。我射死了他,自断了一条左膀,单手怕是擎不了天了,如果,如果能一直在漠北打仗该多好,那么,李敢不会死,我也可以长久的收拢子长崇拜的目光。子长,你可知在你面前我是得意的,看着你望着我的眼神,我会觉得活着真好。’
“迁儿,大将军遗言——”司马谈轻声说。
司马迁坚定的摇头拒绝了:“我不写,大将军之威不是我能写出来的。况且他与李敢,卫将军与李将军之间的恩怨皆非私怨,自有国史明说,不是我这个博士院的学生可以妄作判断的。”
但是司马迁没有想到,他根本避不开,大汉皇帝刘彻竟亲自来到他的家要他为霍去病立传。
“我不了解大将军。”司马迁还是拒绝了。
“朕会告诉你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刘彻挥手,便有人抬来一箱箱的竹简,帛书。
司马迁看着没有说话。
“这些全是军部的记录,大将军和朝廷往来赐令,军情等等,还有户部,吏部,以及太史馆所记录的有关他的所有事情。甚至还有宫中的记录,你知道他是在宫中长大的。但是朕要的不是流水帐,而是一篇能让他名传千秋的真实的诗歌辞赋。”刘彻盯着司马迁:“还有,霍去病是朕的爱人,这一点,你也要给朕写清楚!”
司马迁微愕的看了刘彻一眼,虽然他听过长安的流言,但是从皇帝口中亲自说出,还是有些愕然。
“朕会在这里做监工,直到你把传记写出来为止。”刘彻的神情郑重,不容置疑,那一刻,司马迁能感受到霍去病在这个大汉皇帝心目中的重量。他低下了头,缓缓拿起了那些箱子中的一片竹简——
皇帝刘彻果然在这里监工,穿着素服,没有半点架子,只要司马迁遇到不明白的事情,他都会一一为他解答。
初稿写出来了,不满意。再写,再写,又写,又写,要在浩瀚琐碎的史录当中写出一篇能让人名传千古的传记还真不是容易的事。那个时候,司马迁完全沉浸在史海之中,心无旁骛,像最顶尖的玉匠打磨和氏碧玉一样打磨着这一篇传记。
他完全不知道,有的时候,刘彻会长时间的凝视着他。
终于觉得写得像样了,才拿出来给刘彻看。
“……霍家骠骑,风华茂。穷朔漠,踏祁连。勒石狼居胥,倾祝酒,醉金泉。胡儿妇,空落泪,俱失颜。自古英雄天妒,践履将坛,得非鸟尽弓藏,身既逝,长啸无言。看河山浩荡,惊涛拍岸,万古诵英名——”
刘彻喃喃念着,慢慢看着缓声道:“你这里没有写他是朕的爱人。”——
“陛下是要将军以军功名传千秋,还是以一个以身侍上的佞幸之臣名传百代?”司马迁问。
“两样都要,能成为刘彻的爱人,是他们的荣耀!”刘彻斩钉截铁的说。
这话说的是真的不错,司马迁也知道长安的儿郎很多都以能向这位大汉皇帝献身视为至高的荣耀,虽然他在这方面脑子实在愚笨,想不通这算哪门子荣耀,但这位皇帝就是大汉王朝最耀眼的星光,那些人自愿焚身以火照亮星光,司马迁也无从反对。只是刘彻为什么也要说‘他们’?那些长安儿郎甚至连皇帝的样子都没见过,皇帝口中的‘他们’想来不会是这些人。
“陛下所爱不止大将军一人吗?”司马迁心有疑惑便问了出来,全没有想应不应该问。
“大将军卫青,还有死去的韩嫣都曾经是朕的爱人。”刘彻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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