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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装饰着古物以及华丽的雕刻,还有无数宫装的少女或者少年垂眉顺目地服侍衣着华美的男人女人,显然,这是人类国家的宫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妖狐的瞳孔不禁一缩,在一个院子里饮酒的威武身影,竟然是最近行踪成迷的斗牙王犬大将!他的身边依偎着一个女子,虽然夜色沉暮,却也能看到她身形纤细,仿佛柔若无骨的感觉。此时的斗牙王,除了拥有平日的威严,更多的则是……温柔。那么,现在是什么状况?看一眼身旁沉寂站立的尊贵女子,妖狐的不解……加深了。
“我与大将结识时,我是西国无双的公主,他是我父亲的客卿,强悍的大妖怪,也是我极好的朋友。”血姬静静地诉说,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飘荡,比平时多了几分清冷和肃穆。藏马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也没有打断这位王后的回忆。
“我父亲死于战斗,之后西国无首,在我的请求下,大将同意娶我为妻,帮助我管理西国。他以强硬的手段使西国动乱在最短时间平息,成为值得我们骄傲的王。”
“几千年来,大将与我相敬如宾,但是,我们之间并没有爱情。有的是他对我的承诺,和多年来沉淀的情谊。大将本应是孤傲的独行者,却因为我而陷入这样的责任中,是我……拖累了他。”
“直到几个月前,我才发现,大将有了动心的女子,人类国家的公主——十六夜。尽管只是个弱小的人类,但是,大将终于得到了他的爱情。我……很高兴。”
“那王后来此是为了?”妖狐疑惑,既然并不是在意丈夫的背叛,为什么要掩盖了妖气暗中来到这里?还有说话时语气中的一丝沉重。
“我只是想看看那个敢于爱上妖怪的人类女子罢了。”血姬优雅地笑了,“大将能够在责任之外找到一寸休憩之地,得到短暂的放松与自由,我很欣慰。”转过身,“够了,我只要知道大将现在感受到了幸福,就好了……藏马,我们回去。”
“嗯。”妖狐淡淡地应声。不明白……人类和妖怪之间,大多数都是食物与捕猎者的关系,亲情、友情,曾经也深刻体会过,知道是一些很美好的感觉。可是……爱情……是什么?无法理解……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本来是陌生的、独立的,也没有任何维系,究竟是怎样产生这样让人奋不顾身的情绪的呢?难道,是某种无法体会的羁绊么?看多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为了爱情,似乎可以让人失去理智,甚至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可是对于妖怪而言,失去理智,就意味着失去冷静,失去对自己的控制,意味着灾难。既然是如此可怕的情绪,又为什么让人趋之若鹜?甚至连犬大将与雷禅那样处于最顶峰的强大妖怪也无法逃脱它的诱惑……
一路思考着这个出生以来从未放在心上的问题,智慧与力量并存的极恶盗贼、妖狐藏马首次发现,自己完全理解不能。血姬直接回到她自己的寝宫,藏马慢慢踱到竹楼,不经意抬头。孤傲冷酷的高贵殿下站在月光的清辉中,拖出长长的影子,他看了妖狐一眼,转身离开。
“殿下……”妖狐轻唤。
杀生丸回头:“嗯?”
犹豫一下:“不,没什么。”有些失笑自己刚才突然叫住那位殿下的无聊行为,其实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只不过,殿下,陛下与人类公主的事情,你……究竟知不知道?
生命成全的爱情
犬大将在血姬的默许下,每一天都会去人类的城池,与那位十六夜公主相聚。尊荣的王后总是在他离开后站在宫殿门口,远远地眺望,脸上的忧虑一日比另一日更加深重。每当此时,妖狐都会看到雪白和服的冷峻身影静静立在高处,眼里一片幽深。
“藏马。”冷漠而优雅的声音叫住拔足欲走的妖狐。
“殿下?”妖狐转身,淡淡地回应。
杀生丸凝视妖狐平静的面容,冷冷地问:“你都知道了?”
“是的,殿下。”妖狐颔首,“王后曾经找我拿过幻形植物的粉末。”
顿一下:“你的想法。”
“我只是旁观者。”妖狐别过头,依然平静的语气:“关于爱情,我无法理解,但是我想,我能够尊重。”应该也是羡慕的,这样真实流露出来的真实的却会让人变得软弱的感情,作为妖狐藏马的自己,从来不曾得到过,也不能得到。
杀生丸沉默地看了妖狐一刻,将视线转移到血姬落寞却骄傲的背影上,不语。妖狐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到杀生丸左侧,无声相陪。
有勇气去追寻这样跨越种族爱情的犬大将,无疑也是令人钦佩的。毕竟……差距太大了啊……只是,从无爱情的妖狐并不知道,犬大将所付出的,并不仅仅是勇气而已。
终于有一天,所有妖怪心目中无敌的犬大将带着一身血水回到宫中,血姬挥手斥退了所有宫人,将他扶到自己的寝宫。
血姬把犬大将安置在榻上,用剪刀一寸一寸剥开破裂的妖铠,长长的指甲挑起肉中的碎片,撕下被血浸染已看不出原本雪白颜色的布条,露出狰狞的伤口,又细细地抹上珍贵的草药,缠起层层绷带。妖狐站在墙边,不动声色地将这宁谧的一幕收入眼里,而杀生丸的金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怒气,随即平复。
藏马是知道的,同是大妖怪的龙骨精在西国作乱扰民,犬大将接受了他的挑衅,在郊外山顶与其大战七天七夜,刚才回来。只不过,以龙骨精的力量,即使是自己或者殿下跟他打斗,也有必胜的把握,身在顶峰的斗牙王,又怎会这样狼狈?
“奇怪是吗?”血姬看一眼失血过多昏迷的丈夫,浅浅一笑,竟有着浓浓的哀伤,“妖怪与人类,是不同的生物,逆天结合的话,会损害自己的妖力。大将他,已经开始衰弱了。”
妖狐讶异地看一眼身旁的殿下,发现他并没有意外的神色:“这样……吗?”
血姬微微点头:“所以,大将这一次,是用生命去爱,我怎么能不成全。”
“如果一直下去,后果是……”妖狐忍不住问道。
“会死啊。”血姬握住犬大将的手,这个因为责任陪伴了自己几千年如兄如友的男人,现在选择为另一个女人奉献生命,虽然不舍,但是,也要为他高兴吧。
杀生丸似乎按捺不住他的愤怒与不解,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猩红的血顺着手背的妖纹流下,一滴一滴渗入大理石的地面。这是妖狐第一次见到尊贵的殿下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犹豫一下,轻轻掰开被他自己无意识残害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然后,被他反手握住,十指交缠。妖狐能够感觉到杀生丸因为激动而冰冷的体温,以及克制不住满腔怒意的微微抖动。看着自己尊敬的父亲为了另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的去死,还是太残忍了吧。妖狐回想起当年秀一妈妈再婚和死亡时自己的心情,暗地自嘲,总是被这个男人看到隐秘面貌的自己,终于也看到他的脆弱,这算是礼尚往来吗……
不知过了多久,杀生丸躬身对血姬行了一礼:“母亲,我们走了。”
血姬目不转睛地盯着犬大将的脸,挥了挥手。杀生丸紧紧攥着藏马的手,用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姿态匆匆离开。
杀生丸大步地走在宫殿长长的走廊上,快速地,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妖狐知道他的心情紊乱,于是一言不发,默然随他拉着自己疾行。当一弯弦月高挂空中,杀生丸停在月光下,满眼冷戾。
“殿下。”藏马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杀生丸闭上眼,睁开时已是恢复如常:“藏马,那个人类,有了父亲的孩子。”
藏马淡淡地笑:“那么,殿下多了一个亲人。”
“哼,卑贱弱小的半妖!”杀生丸的目光如刀,让人沁骨的寒冷。
“那孩子拥有陛下强悍的血统,殿下。”妖狐勾起唇角,“也许,会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即使是半妖。”
“哼。”杀生丸的眼神难得复杂,“父亲的想法,我不能明白。”
“那就直接去问陛下吧。”妖狐终于抽回自己被对方捏得生疼的手,淡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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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大将望着海边滚滚不息的浪潮,高高束起的长发在脑后飞扬:“杀生丸,刚才的对战,感觉如何?”
披上妖铠、沉浸在与父亲全力一战余韵中的杀生丸应道:“父亲很强大。”
沉默。
杀生丸冷冷问道:“您为什么会选择那个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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