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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萍微笑回绝:“哪用得上那么多人,你们在长辈面前难免拘束,好不容易过周末,还是在外面玩儿尽兴吧。”
她在南京路下车,来前打听过,这附近有上海最大的图市场,小半条街都是清一色的局,来来往往的也多是学生与文人,行为举止看起来都司文得多。她挑了一家同学借绍的老字号进去。
大清国虽然没了,时代变了,士农工商的地位排序还是印在了中国人的骨血里,经商人能出的可谓凤毛麟角,能找到的可以作为课外读物的并不多,大多都是西方的著作,还是英法原文的,她看了看目录,全部打包起来。考虑到多年不碰这些外语,还挑了几本字典,总共花了不到十块钱。
钱掌控在别人手里的感觉还真不怎么样,虽然每个月雪琴都会给她们零花钱,看起来很优厚,其实对于她以后要做的事,这点钱真是杯水车薪。又不能总向家里伸手,她急需一个生财的办法。
回到家后,她找出如萍的几个钱包手袋,珠宝手饰盒子,把桌上的小猪扑满都算上,得到的钱也不多。
两张一百,三张五十的钞票,剩下全是十块钱的零钞。扑满里的大洋有一百多个,还有一些铜板,钱全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珠宝盒里有几件还算值钱的玉石,和一些金银首饰,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拿去卖。这样的结果,放到普通人家也许是笔小财,够人生活几年。于她是怎么都不够的,这战乱年代哪国的货币都不可靠,真金白银才是真的。她虽然没有系统学过,打理铺面庄子的帐目经验还是有的,可以考虑先弄个小本生意来做做,只是还不知从哪方面入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如萍到家是四点多,果然是陆振华孤零零地在厅里叭嗒烟袋,看到她面上流过一丝笑纹。如萍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王雪琴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啊,你去会情郎好歹把小儿子留下呀,都说那个女人聪明,可是聪明人糊涂一次就够她一生悔悟的。
陆振华问:“不是说去郊游吗,怎么就你一人回来,尔豪桓他们呢?”
如萍泡好一杯人参茶,笑眯眯地端来:“他们还要玩一会儿,我先回来,有空不如在家陪陪爸爸。”陆振华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碗喝茶,不过受用的表情很明显,嘴角微微上翘。
如萍和煦地讲起郊游的趣事,陆振华久不和儿女们这样家常般地说话,竟然也听得津津有味。
听了一会儿,陆振华温声道:“桓那孩子来过几次,我看他人不错,你若是也有意,就相处试试,现在好男人不多,不要错过了。”他很少开口夸人,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看得出对何桓是相当满意。
若是平常女孩被爸爸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少不得要羞恼,如萍却心里一晒,面上却不见丝毫尴尬,目光在他的茶杯上停留一瞬,大方地说:“何桓人是不错,不过他可没说要追我,也不见得就是我的那杯茶,爸爸是过来人,想必知道,感情的事,要两个人都有感觉才行。现在我还小还在念大学,谈婚论嫁的事,晚几年再说也不迟。”她俏皮地眨眨:“我还想多陪您几年呢!难道爸爸嫌我碍眼了不成?”
陆振华深知这个女儿看起来温柔和顺,其实心中自有主意,“罢了,我不过随口一提,但是女孩家不比男人,青春年华耽搁不得,你这个年龄若不是在念,也该找人家了,自已也该上点心。”
如萍含笑应下来,父女又说了会儿话,晚餐时餐桌上加了一道红烧鲤鱼,一道鲜美的鱼汤,陆振华没说什么,食欲却很好,比平时多添了一碗饭,自己女儿亲手钓的鱼亲手下厨做的,怎么会不满意。
第二天是星期天,除了早起晨练和下楼吃饭,她整天都在卧室里。就算记忆力比常人好,经久不用外语生词也看得人一个头两个大,她只能安慰自己学习是日积月累的过程,谁一口也吃不下一个胖子,然后抱着狂翻猛看。
梦萍小丫头是个不爱念的,每当看她摆出那些大部头,就找借口溜出房间自去找乐子。
尔豪周末向来都是约会时间。本来他是想给妹妹掇合一段姻缘,看如萍对此事并不太上心,又在老爷子那得到指点,总算不再老想着做媒人。
到是尔杰,平时只给个玩具就能自己玩半天,不知怎地,最近却粘上了如萍,非要挤进如萍的房间来玩。她对小孩子自有一套,王公贵戚纨绔子弟她都能轻松对付。小尔杰的段数就不够看了,也许在别人那里称得上玩劣,在她这里就威风不起来。
小孩子最好忽悠,乖乖地在她卧室里写了一天功课。王雪琴打牌回来后看到那满满的作业本子,都对如萍另眼相看了。从此以后尔杰的教育问题,理所当然地由如萍把持,至于教出个什么样的结果,那只有天知道。
第12章
图馆里静悄悄的,一排排林立地架,阳光照近来,形成一块块斑驳的投影,如萍守在临窗的桌子边阅读边记录。钢笔划过笔记本带起轻微的声响,有一种奇特的韵律。每当她专注一件事,就容易忘了周遭的环境。
直到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午休时间快过了,你还没吃饭。”不知何时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的蒋修文已经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硬,对着她说话时,却总不自觉地软化了些。
如萍看向墙壁上的时钟,一点整,下午的课要开始了,周围人早就走光了,整个阅览室只有他们两人和一个图馆员在慵懒地打瞌睡。不是她警惕性不高,这个家伙每天都在她身边出没,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不会觉得他的出声突兀。
如萍恍然:“恩,是有些饿了。”不过她又忘记带便当,这个时候再去食堂也只剩残羹冷炙了。她轻轻地皱眉,收拾东西要向外走,想起还有一个人,转头气地问道“你还不走吗,要不要一起?”
蒋修文点了下头,走在前面带路,不是去食堂的方向,而是来到人工湖边的长椅上,不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两盒饭菜,蒋修文没有说话,不过看过来的目光明显是要邀她一起。如萍对着眼前的阵势有些傻眼,对这几个菜很眼熟,正是她第一次去食堂时选的几样,她记得清楚。因为她不太爱甜,现在的上海菜系的大多是甜味的,这里面却都是正常口味。
两人相邻坐着,把饭菜吃完,气氛虽然不热络,也并不尴尬,仿佛身边坐着的是多年老友般自然,各据一方。如萍用饭一向慢条丝理,细嚼慢咽,看起来很优雅,蒋修文耐心地等她用完,要起身把剩下盒子收走,如萍淡淡开口:“我来吧。”扔掉了垃圾,快步走向杂货店,给蒋修文带了一杯热饮,“今天谢谢款待。”
那天以后,如萍上午最后一堂没课,就能在图馆遇见蒋修文,他总是在她肚子要抗议之前,带她到人工湖那边,拿出两人份的午餐。如萍每次一用功起来总会忘了时间,虽然对受人恩惠颇不自在,奈何他总是体贴的在她需要进食的时候出来,其他时候也不会说多话做多余的事。
安静一点不惹人反感,她也不爱平白占人家便宜,总要回敬些什么,有时是一杯热饮,有时是些餐后水果,总之,蒋修文也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从那甚少有表情脸上甚至难得能看到一两分满意。
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少,但都在各忙各的事,吃饭时又都是好家教的,秉持着食不言的原则,交流真的很少,却相安无事地这个相处了下来。这种组合有时被认识的同学看见了,渐渐别人也都知道两人走的很近,对他们的关系也有人开始猜测。
蒋修文本身条件很好,中外混血,长相极引人眼球。对他有好感想结交的男男女女很多,可是拜他那个生人勿近的气场,对人一向不假辞色,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目前除了宋志诚他们几人,只有如萍。这一事实让圣约翰的女生们郁闷又无奈。
那次郊游之后,尔豪又邀请了几次何桓和杜飞回家,他们也对陆家人渐渐熟悉起来,桓目光深远,学识不错,杜飞嘴甜,连陆振华和王雪琴对他们两个也很看好,每次来都热情的招待,家里的气氛总是热热闹闹的。也许他们还没放弃收个乘龙快婿的打算。
如萍多数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本,不然就陪着老爷子喝功夫茶,并不参与他们的聚会,尔豪见妹妹对两个好友真的都没有心思,只得心里暗叹,王雪琴不知在哪里打听到何桓的爸爸是外交官,对他一直很热络,时不时地给如萍个明示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