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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阳春(正文完)_派派小说-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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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寒生便不再多说,嘱他早睡,自回房去了。 
阴寒生走后,怀风静坐移时,待听船上已无声息,艄公掌舵等一众仆从均已睡下,寻出一身暗色衣裳换上,也不走门,推开窗子纵身一跃,从舱中直落到岸上,身形一闪,没入丛丛枯苇之中。 

桃花渡紧依清溪镇,因此处河道宽阔,水流平缓,人人均选在此处渡河来往两岸,久而久之便成了方圆十里一处最大的渡口,往来江上的商船多选在此地过夜,平日里甚是热闹,只是眼下已是腊月,江上行商的船本就少了许多,因此渡口也就甚是冷清,码头上只得七八只船停靠,且多是打渔渡人的蓬船,只一艘三桅船大些,舱房齐整,停在一众小舟之间,犹如鹤立鸡群。 
此刻将近寅时,船上静悄悄的,一丝灯火也无,只听得艄公隆隆鼾声,让江风一吹,瞬即消散。 
舱房之中,太子怀乾正元龙高卧,此际正值常人熟睡之时,偏他这些时日昼夜费神查案,今夜又是子时才睡,因走了困,睡得便不怎么安稳,只是浅浅眠着闭目养神。 
便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忽觉似有人正居高临下俯视自己,他鱼龙白服出行,查的又是素来不睦的兄弟,明知此行险恶,时刻都加着十二分小心,便在睡中亦是警惕万分,一有所觉立时清醒过来,张开眼睛。 
这一看之下登时一惊,只见床前站着一人,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正一言不发看着自己。 
这舱房门口便是两名大内侍卫把守,临窗乃是滔滔江水,不说防范得如铁桶一般,但也等闲难以靠近,此刻却让人悄无声息钻到了太子床边,一众侍卫竟没一个发觉,怀乾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即扬声叫人,岂知才一张口,那黑衣人已是迅疾如电,出手连点他身上几处穴道,这一声叫便憋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怀乾素来沉稳,可当此之时也不禁面如土色,暗道此命休矣,正自心下一片冰凉之际,那黑衣人已掀开被子抱他起来,一把塞入了床底。 
那床下也不知多久没有扫过,满是蛛网尘埃,怀乾一身雪白亵衣登时滚做煤团。他躺在床底,只能见黑衣人一双脚在床前走来走去,听动静似是在整理被褥,不多时,那人身子一矮,竟也钻进了床底,同怀乾躺在一处不动弹了。 
这一番动静只将怀乾看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着实想不明白此人是何来意,欲厉声质问又发不出声音,便在这万籁俱寂中,忽听窗棂轻轻响了一声。 
这一声响极是低微,怀乾只当江风吹动窗纸,不以为意,犹自绞尽脑汁苦苦思索脱身之法,不过片刻,却忽然觉出异样来。从床下看去,只见舱房中凭空多出一双脚,正向床榻所在缓缓走来。 
怀乾悚然一惊,知是又有人闯了进来,不由屏息静观,只见来人脚步甚轻,便如猫儿般几近无声,手中一柄雪亮钢刀,刀身下垂,透过窗纸的一点月光映射其上,那刀尖儿便反射出一点刺目光芒。 
须臾之间,来人已到近前,钢刀上举,怀乾已看不见来人动作如何,但听床板上传来闷闷的一声钝响,虽明知自己并未躺在床上,也不禁一瞬间冷汗湿透衣襟。 
床上无非是些枕头被褥之物,这一刀剁在上面,与刺入人体的手感迥然有异,来人一刀下去察觉不对,抖开被子一看,除了一只枕头已是叫刀尖儿戳了个窟窿,竟没半丝人影。 
这刺杀太子是何等大事,此次被遣来行刺的自然是厉冤阁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一击之下发觉无人,立时便知中计,猜知当有更凶险的在后头,当下再无犹疑,转身便逃,几步便到窗前,只听得轻轻一响,窗子开了又复合上,人却已是消失无踪。 
自这人进来刺杀不成到全身而退,前后不过数息功夫,开窗、落刀竟全没惊动外头守卫,真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其行事之稳准狠辣,机变之迅捷灵动,令人胆颤心寒。 
怀乾躺在床下,回思方才这一番动静,越想越是心惊。如此在震惊中尚未回神,那黑衣人已是爬出床下,将他也拖了出来,重又放回床上。 
刺客已去,可眼前来客是善是恶犹未可知,怀乾一颗心兀自高悬,正惴惴不安间,忽听黑衣人压低声音道:「因有人意图刺杀太子殿下,事急从权,为救殿下姓名,不得已有得罪之处,殿下莫怪。」 
这嗓音清凉柔和,听在耳中说不出的熟悉,只是危急之中却偏又一时想不起是谁,但听来人一番说话,已知并无加害之意,怀乾不由松一口气,听他继续道:「此次殿下微服出行搜罗罪证,广阳王狗急跳墙,重金买通杀手前来行刺殿下,今日虽逃过一劫,难保回京途中另有风波,为安全计,请殿下即刻起航顺江而下,到天明时当可抵达荆州府,届时请殿下弃舟登岸,前往荆州府衙言明身份,叫荆州府尹调集人马护送殿下回京。彼时人多势众,众目睽睽之下,殿下一旦出事,广阳王当知自己亦脱不了干系,或可有所避忌。」 
说完,走到窗前,手一扬,两粒圆圆物事打到怀乾身上,解了他穴道。 
怀乾一旦手脚可动,立刻起身去看,却见窗棂微晃,原来便在这一眨眼的功夫,那人竟已自窗子走脱了,再看那打在身上的物事,竟是自舱中桌上捡起的两粒炒花生。 
那窗外便是江水,并无可以立足之地,怀乾竟想不出这人与那刺客何以来去自如。他于武学上并无高深造诣,无非通些骑射功夫,想不通也就不再费神,思量一番,当即扬声唤人。 
门口两个侍卫应声而入,点起灯来,见主子灰头土脸站在舱中,俱是大惊失色。 
怀乾也懒得说与他们知晓,只吩咐即刻起锚驶往荆州府。 
暗沉沉黑夜中,大船扬起风帆,离了这桃花渡。 

怀风施展轻功自桃花渡一路飞奔而回,到了自家船上时,寅时才刚过半,满船人睡得深沉,不由悄悄吁了口气,仍旧悄没声息的潜回自己房中,换过衣裳蒙头大睡。翌日听见外头人声嘈杂方才起身,往父亲房中请安侍药。 
阴七弦将养月余,病势已见平稳,今又临近总坛,精神甚好,阴寒生与怀风陪着吃过早饭,又说了一会子话,这才双双告退。 
待出了舱门,阴寒生笑吟吟道:「兄弟如无甚要紧事,到我房中坐坐可好?」 
怀风心下一紧,身子便跟着一僵,硬着头皮道:「好。」


第五十八章 

这坐船乃是厉冤阁外堂之物,专司阁主巡视沿江产业所用,船身坚固不说,内里陈设更是奢华舒适,便是一所小小舱房,亦是桌椅杯盏俱皆精美。阴寒生进房后二话不说,先取出罐桐城小兰花,又用套梅子青的茶具沏了,斟了一杯与怀风品尝,这才漫不经心道:「昨晚那枣泥桂花糕兄弟吃着可好?」 
怀风点头,「甚好。」 
阴寒生长长一叹,「早知兄弟喜欢,我该当将那厨子掠来专与兄弟做点心才是。」 
怀风赶忙赔笑,「怎好叫大哥如此费心。」 
阴寒生笑微微看着他,「确是无需我如此费心,只消告诉太子你在我这儿,向他借厨子一用,哪里用我动手,太子自会双手奉上,可是?」 
怀风立时白了脸色,不敢搭腔。 
阴寒生接着道:「我知你与太子定是有些交情,却不知是这样深的,竟劳动你三更半夜背着我前去救他,我那手下回来禀报,说太子房中无人,又说他全身而退竟无追兵,我便知定是你动的手脚,你怕我生气,不愿明里阻挡伤了阁中弟子,又不愿见太子送命,便想出这样一招,大哥可猜得不错吧?」 
怀风心下惶恐,急急道:「我知自己不该背着大哥行事,只是昨夜来不及细说缘由,又恐你听不进去,这才擅作主张,并非与大哥作对,求大哥千万莫要生我的气。」 
阴寒生见他额上急出冷汗,显是极在意自己生气与否,今早积下一腔怒气噗地就消了,轻轻一哼道:「咱们两个便不是亲兄弟,与亲兄弟又有何分别,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我又怎会听不进去,兄弟也忒小瞧了哥哥。」 
怀风见他不慎气恼,一颗心方才落地,解释道:「大哥不知,太子殿下一向待我甚好,我一直当他亲哥哥般,安王爷虽与爹娘有仇,他却没有,从来待我只有恩没有怨的,我心中敬他便如敬你一般无二,且太子为人贤德仁厚,一旦继位,必是一代明君。只是当今圣上子嗣众多,几个成年的皇子皆为了那九五之位明争暗斗,广阳王便是其一,此人性情阴狠又刚愎自用,早有谋篡之意,太子一旦身亡,此人必要掀起一场风雨,搅得天下不宁。熙朝立国至今不过六七年,战乱方息,百姓们好容易过了几年太平日子,若是广阳王揭竿作乱,湖北湖南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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