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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路?从踏入官场那一天,便再没了后路。”仍然是一样的笑容,一样的醉人。
“我所庆兴的,就只有霁雯比我早走了一步,不至于受苦;而丰绅殷德,他跟我不一样,他是个好孩子,不曾受过官场一丝污染——有公主在,我也不担心他。”
“……你,早就料到了?”
“弘历,”迟疑只有一瞬,他没有改变称呼,“呼吸停止的时候,也就是这个身体死亡的时刻。”
“他不能放我的,他的自大和自私都不充许——或者有爱,跟那些比起来,却只是如此的微不足道,而我……”
隔着栅拦,福长安静静地看着,看着晶莹的水痕滑落,打破僵在那绝世容颜上的笑容。
“我也再没有存活的理由。”
……
嘉庆颁了他罪状无数,每一条都足以死千百次;而他自己,却连一个存活的理由也找不到——无论是珍爱的,还是痛恨的,全部都已消失——剩下的,或者只是手中的白练而已。
或者,只有死而已。
人生,如果就是九连环,聪颖的人便不会身陷其中。
纵然解了千百环,终于还是出不了局,终于还是脱不掉这情之一字,爱之一环——不是无法解,只是自己抓住套在脖上,如何可解?
福长安靠在狱墙边,眼睛直直望着那悬在半空的人影——最后,他仍然是近在身边,也仍然是伸手不及。
——下一次,我只愿再不会遇见你。
那么美妙的嗓子,再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连最后一句,都是他的,都不肯送给就在面前的自己。然而——
“下一次,我只愿还能伴你一生……至死。”
……
收拾过倾倒于地面的空杯,小太监轻手合上福长安的双眼,一行人匆匆离去回报。而听着小太监的报告,嘉庆帝亦只有深深叹息。
他记得,他怎么忘得了,第一次在御花园中看见那天仙一般的人,如何看呆了的自己,如何狼狈地躲在假山后;他也记得,他怎么忘得了,皇额娘如何狠毒地咒骂着那个人,如何的每日以泪洗面;他更记得,他又怎么忘得了,皇阿玛临终之时,如何用力地抓着自己肩膀,张大了嘴,却始终发不出声音——那眼神,他懂。
——你本是忠良之后,只不过受了他骗,如果你愿改过跟随朕,朕绝不会为难你。
——那么,皇上,请您赐臣一杯毒酒吧。
忽然想起那日狩猎时,福长安毫不犹豫的回答。
心里猛然冒出一股怒意,用力转过身一背手:“传朕旨意,立即抄查和也 薄�
闻讯的豆蔻坠楼,而后卿怜亦随之上吊,护卫侍女纷纷回乡避难,一夜之间往日繁华的和府,竟变得人迹罕见!
国丧,新帝亲政,以及查抄权极一时的宠臣。
京城中一时热闹非凡,议论纷纷。
……
远离京城,在那些议论渐小渐无的某村落附近,一辆牛车吱呀地缓缓前进着。
赶车的汉子双手扶着车把,扭转过身体:“姑娘,你这是去哪呀?”
“去投亲。”少妇的笑容很苦,却无埙她天生的美丽。
“那你手中的是啥书?”
“这个?这是我干爹的书。它本来是禁书,是我干爹费尽了心机,才让它得以流传。”
“哦,那是什么书?”
“……《红楼梦》。”
干爹,我这一生,是不是也只是红楼一梦?
……你说的那句话,我现在懂了——原来,你早就知道。
少妇抬起头,火烧一般的天空如此低,压得人喘不过气。偶尔一阵风吹来,舒服得叫人叹息,那一页页书被翻动,文字在空中飞舞,看得清的,却只有一行字。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