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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亚再一次看向空荡荡的角落，他知道寐罗不会来，现在那个男孩简直如鱼得水，自然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叼着烟拎着棒球棍去叱咤风云——有多快乐又有多得意。而他，却竟然在因为课堂上少了男孩的身影而闷闷不乐内心失落。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感觉，他明明该感到庆幸的，至少在此期间他不会再被男孩捉弄，也不会在学生们面前大出洋相。
当尼亚独自在空了的教室里坐下来，他只觉得满心疲惫。
学生们去上游泳课，他不想回教员室去听萝拉好心的唠叨，便在教室里准备下午的课程。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照得他头脑一阵阵发昏。晃眼的光线给他带来不愉快的眩晕感，于是尼亚换了个位置坐，仍然觉得别扭。他不停地换着位置直到换到教室角落里寐罗的位子上，然后便没再换。他在那里坐着，而后，不受控制般地，他的手轻轻探入男孩的课桌里，摸索到里面堆得满满当当课本。他迟疑着，终于无法抗拒地拿出了几本，垂下目光去看。
崭新的课本让他觉得微微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却是紧张。就像一个小偷，尼亚感到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深吸口气，用有点不稳的手指沿着书的边缘缓缓打开课本。
上面写满了他的名字。
大片大片冲刷着他的视线。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心跳剧烈地冲撞着他的胸口，让他快要窒息。像溺水的人一般，张口却让更多能够致自己于死地的诱因扼住呼吸。他一页页慢慢地翻着寐罗的课本，几乎整本都是对他的愤怒叫骂和恶意诋毁。他看到自己名字后面的那些粗俗骂辞和随手涂鸦，他不知道寐罗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在诅咒自己这件事上，但显然，寐罗坐在这里唯一可作的事就是暗自在心里把他打入地狱。他在所有的课本里都无一幸免。
最后，在化学课本里，他终于看到一张总算是正常的画像。大概那是他在讲课时被男孩偷偷观察着画下来的，纸上的他有个正常的表情——是微笑着的。或许那时他在听某个学生回答问题，也可能是在看着他们做习题和讨论。画得很生动，甚至让他感到心脏揪痛。
他对着那张潦草的涂鸦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把寐罗的课本全部按照原样塞回课桌里。接下来的几天尼亚的心情仿佛被阳光轻轻触动着，他总是不知不觉在课堂上微笑，即使没有男孩的存在，他也遏制不住那种冲动——当他在讲课途中偶尔会想起自己宿舍的书桌抽屉里，有一张关于他的微笑的传神素描。那让他无端地心情复杂。
寐罗消失了大概有一个月左右，然后在某天下午，当尼亚倚在讲台旁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学生们在下面答着试卷，教室的门突然被用力踢开，他抬起头，看到寐罗戴着一顶棒球帽气焰嚣张地进来，男孩手里仍然提着球棍，另一手则抓着一只棒球，让那只球在地上弹跳着跟他一起走进教室，对于所有人的注目熟视无睹。他走过讲台那里，微微扬起下巴让目光顺着鼻梁下去看着尼亚，没有表情的脸上带着对尼亚的注视的冷漠和不屑一顾。
寐罗的脚步只是缓了几分，而后便又恢复正常步速朝自己的位子过去。
当尼亚转过头看着窗外时，那只一直在地上弹跳着跟随寐罗的棒球突然猛地砸到他头部一侧的黑板上，尼亚只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划过，呼吸跟着停止几秒。当棒球掉了下去在地上弹着滚远，他再次看了一眼寐罗，男孩不为所动地走到自己位子上坐了下去。
他必须要承认，男孩穿着运动衣的样子很好看。
男孩的棒球帽也很好看。如果男孩的脸上带着阳光一样的表情，那么他看到的就会是个最完美的男孩——可事实并非如此。他看到学生们仍然发着呆，不由得咳了一声提醒大家现在仍然是考试时间，于是孩子们终于意识到此刻不是发呆的时候，纷纷再次低头答卷子。
尼亚看着寐罗，男孩坐在那里双手支着下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他们这样互相看着对方，很长时间没有从这场无声的对峙中撤离。
【NM】慢慢微笑 09
katt 发表于 2007…7…8 16：41：00
漫长的考试过程结束，尼亚收回试卷告诉学生们下课。当教室里恢复了往常热热闹闹的气氛，他已经收拾好讲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开。尼亚知道寐罗一直在等着他有所表示，不管是什么也好，他知道男孩一直都在盯着他。而他，不打算再这么跟寐罗对峙下去。
“寐罗，”他站在那里叫了男孩的名字，“下午来找我，我要给你补上这段时间的课。”
寐罗撇了撇嘴，故作冷漠地转过头望向窗外，像是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当然，他知道他听得清清楚楚。
尼亚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废话，转身走出教室。他不想承认，在看到寐罗出现在教室门外的那一刻，他的情绪似乎激动到有些过分——仿佛寐罗的身影让他能够安心地松口气，却又让他更紧地提起心脏。他注视着男孩摇摇晃晃走进教室，寐罗拎着球棍弹着棒球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尼亚发觉自己在那个瞬间完完全全被寐罗的样子吸引着，无法移开目光。……可是为什么？他在内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他居然对寐罗没有丝毫恨意反而却感到舒心。他不觉得任何一个其他学生在对他做出这种差点致他于死地的事情之后，还能让他镇定地看着对方而不是上前抓住对方的衣领告诉他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学生。烂到了家。
他烦躁地叹了口气，转过身顺着走廊走到他的教员室里，推门进去——萝拉正在和几个学生兴高采烈地交谈着，他站在门外看着那些孩子朝他投来目光，不由得有些尴尬。尽管这也是他的办公室，但显然他的闯入惊动了那几个人的热烈讨论。“嗯，抱歉，”他说，“我只是来把自己的东西放下——你们尽可以继续，用不着管我。”他说着，朝他们笑笑。
“不，没关系。”萝拉连忙让到，“你没有影响我们，尼亚。”
“尼亚老师，”一个女孩热情地看着他，“跟我们一起讨论吧？”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尼亚摇摇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那里把他东西放在桌上刚要坐下去，他抬起头，他看到那些学生的目光仍然停留在他的脸上，他不由得感到一阵难堪。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他被班上学生殴打的事——甚至差点丧命。显然他们充满好奇。“抱歉，”他低声说到，重新拿起自己那些东西抱在怀里，“我……呃，你们继续吧。”
“老师，”另一个女孩叫到，“要是你想放弃那个班，来教我们好吗？”
其他几个学生笑了起来，然后低声说着一些他们才懂的话。尼亚不知道那个孩子是在跟他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他回头朝他们歉然一笑，“不，我没那么想过，”他说，“我还是要教那个班的，——呃，不过你们也可以来找我讨论问题，我们可以一起去找到最好的答案。”
“喂，我来了。”男孩的声音在尼亚身后响起，他转身，所有人的目光跟随他的一起停在门外男孩的身上。寐罗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棒球帽帽檐歪向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透过运动上衣敞开的拉链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一截金属项链若有若无地闪耀着银光。他看了一眼里面那些聚拢在一起的学生，又看向尼亚，“喂，是在这里补课吗？？”
尼亚犹豫了一下，还未开口便听到萝拉忙不迭地告诉她的学生们以后再继续讨论。
“不，你们继续讨论吧，”尼亚转过身看着他们，“我带寐罗去别的地方。”
“没关系，我们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萝拉有点不安，“还是你留下给寐罗补课吧。”
尼亚摇摇头，走出教员室，“跟我来，寐罗。”他边走边说。
男孩看着他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