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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实的手掌覆在他的头顶,温柔地揉乱他的头发,然后将他藏在了尸体下面。
他听见有哭声,他听见有枪声,他听见远处男人的吼声将天空震裂。
遥远……却亘古。
他早就忘记了男人的脸和声音。
也许他只是路过的好心人,也许他是那个时代的攘夷一份子,也许……
不,再怎么也许,都没有了意义。
一人一剑冲了回去。
森林外围的灌木已经开始燃烧,灼热的温度把他逼退了几步。
银时只希望,阿圆没有朝这个地方走。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的。
总希望事情能够产生奇迹,即使是你已经知道了结局。
就像是银时,就像是正在看着的你。
其实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我们每个人都身处三千米的海底,一开口只有一大串水泡。所以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要表达什么。】
他还记得阿圆在某个夜晚说起这样的话。夜风温柔地吻着她的睫毛,让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母猩猩”格外的温婉动人。
银时走在三千米的海底,山一般的压强折弯了他的背,周围是海床上翻滚的岩浆,他喘出的气体成为水泡急速逃走。
【但是你也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所以很公平……所以没必要因为别人不理解你而觉得难过,因为你也不了解别人。】
他慢慢跪下,眼睛里溢满了红色。
那个他不了解的女孩身披血色,呼吸轻微。
【如果一定要听见别人的声音,那就只好在山一般的压强里走过去,把耳朵贴到这里去听。】
水深三千米。
你顶着能把骨头碾成渣的力量走到了女孩的身前,却无法言语,无法作为。
银时俯下身,将耳朵贴上女孩的胸膛。
“你来啦。”
沙哑的声音微微响起。
银时抬起头,微微点头。
阿圆笑了:“居然是天然卷……”
“你对天然卷有什么偏见?”
“很多,从一开始就,很讨厌。”阿圆想抬手拉银时的头发,伸到一半却颓然落下。
银时握住她的手,女孩子小巧的手型冰冷地令他微微绝望:“小小时还在营地里等。”
“对不起……”
“假发的脑残药你还没做好。”
“哪有……那种东西?”
“矮助的个子也是三级残废,蠢马的脑子也要治,还有那个……池峒端,你的父亲!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他……也在找你。”
阿圆定定地看着银时:“你说谎。”
银时语塞。
“他……是武士,却不是父亲。”阿圆说着,眼中的光芒锐减,“他不会来救我……”
银时看着她:“我来救你。”
阿圆摇头:“脚断了,肋骨折了好几根,脏器也移位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银时执拗地看着她:“我来救你。”
阿圆笑了,招招手。
银时凑近,阿圆勾着他的脖子抬头,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短暂的吻。
“我做了身为医务人员应该做的事,告诉……父亲。”阿圆在他耳边轻轻道。
然后趁银时一时失神,用力推开他。
“嘭!”
血花绽放,染红了银时的眼睛。
阿圆定定地看着他,光芒慢慢消散。
“阿圆——!!!”
作者有话要说:
☆、五十九、
银时这个人很少有后悔的时候。像他这样经历过生死离别兄弟陌路的人本身就是一本厚厚的人生哲理,无论是要他开口说或是动手做,轻浮甚至猥琐的行动背后都有一杆标杆立在名为“原则”的基石之上。
灵魂直立不屈。
所以他很少会在人生上走错路,所以他很少会去后悔。
可是他此时看见女孩的眼睛慢慢闭上,白净的脸染着血污,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他还没来得及抱怨她把小小时带坏,还没来得及吐槽她每次超级苦的药,还没来得及讽刺她理发的技术一如既往的差,还没来得及……问她那个吻的意义。
他来救她了。
他真的来救她了吗?
她再也不会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吐槽,不会拿着凶器突然黑化,也不会装可怜勾起他的罪恶感,更不会每次都恶言恶语故意用力地包扎伤口。
再也不会那么鲜活地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即使把耳朵紧贴她的胸口,也听不到她想说的话了。
——后悔!
——后悔!
——后悔!
为什么他要去找池峒!
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找来!
为什么他没能觉察到身后的天人举起了枪!
为什么——
他救不了她。
“母猩猩”“母猩猩”地称呼她,就像是给假发他们取绰号一样。
她早就被他当做同伴了吧。
少年的别扭心情,明明认同是着的,明明是欣赏着的,非要恶言恶语地拉开距离。
然后——
后悔莫及。
火焰还在肆虐。
天人们已经包围了这里。
那之中,只有一个身染同伴鲜血的年轻人。
银时无声地看着女孩。那双眼睛再也无法睁开。
他忽然就愤怒了。
抽出剑刃,银时回头,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银色的头发在他高速的移动下拉出了虚影!
血红的瞳孔在火焰之中燃烧了起来!
“你们……不可原谅!”
防御和避闪,放弃!突刺和前冲,攻击!
每一道银光都要见血,每一次挥剑都有惨叫!
地狱冥焰中,夜叉手持鬼切,仰天怒吼,天地动摇!
所有的愤怒都要发泄!所有的亡灵都要安息!所有的罪孽都要偿还!
如果愤怒难以浇灭,那就把火种广布!
如果灵魂躁动不安,那就送它们成佛!
如果神明不能降下天雷,那么,就由恶鬼来审判!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晦涩的天地间充斥深红的颜色,银白的夜叉歃血向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鬼……鬼啊!”
“怪物!怪物!!”
天人们纷纷大喊。
低下头颅,夜叉龇开牙齿,森罗的寒气从嘴边溢出:“嘶……”
天人们齐齐倒退一步。
手指举起,扫过四周已经胆怯了的敌人:“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吗?”
直达地狱的血红鬼眼,那是世间唯一的颜色。
“去赎罪。”
……
……
树丛中的小小时探出头,望着声音隐约传来的方向,迟疑地眨了眨眼睛。
“诶?你不是白夜叉殿下的孩子吗?”谷口大介提着刀从不远处走来,脸上身上都有些许血迹。
小小时往后躲了躲。
谷口慌忙把刀收回刀鞘,手在背后的衣物上抹了抹:“我我我……我是好人!我是来找白夜叉殿下的!”
小小时只露出来一撮头发。
谷口手忙脚乱地比划:“我我我送你回去吧,这里不安全,坏人马上要来了。对了!你看你看,我带着攘夷军的护额哦,跟白夜叉殿下一样的护额哦!”
小小时探出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慢慢挪出来,怯怯地望着谷口。
谷口松了一口气,咧开宽慰的笑容:“来,我们先回大家那……”
“……咦?”
谷口看着戳出自己胸膛的刀锋,很是无法理解。
他慢慢转头,背后的天人有着蛇一样的脑袋和尾巴,吐出的信子游过他的脸颊,把飞溅上的血液舔去。
“美味……果然,独自行动是有惊喜的。”它愉悦地说完,一口咬上谷口的肩膀。
蛇类特有的头部与开合有关的骨骼让它的嘴巴几乎能打开到一百三十度大,骇人的样子吓坏了小小时,他一个趔趄跌坐在地。
蛇类将谷口的右肩咬得粉碎,然后它放开已经倒地的谷口,暗黄色眼睛看向小小时。
“还有一个孩子……”
“妈妈……”小小时向后挪,“妈妈……妈妈!妈妈!”
蛇类吐出信子,眯起眼睛:“真可爱~”
“天然卷!天然卷!天然卷!”小小时尖叫着哭号。
“嗯?天然卷是什么?嘛,无所谓啦,乖乖过来,不会痛的……”
脚下一顿,蛇类低头去看。
竟然是一只手,死死地抓着它的脚。
“还没死?”蛇类有些吃惊。
“我绝对不会放手的!死都不会放手!!”谷口朝着小小时嘶声大吼:“快跑!快跑!”
“呜……”小小时牙关颤抖。
“这就是所谓的武士吗?”蛇类轻蔑地笑了,“真无聊。”
长刀直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