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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曦是曦言拼了命生下来的,我死也不会让二丫头成为他的继母。”大韩氏紧握双拳,起身就想下床。
何欢急忙拉住她,问道:“姨母,你打算怎么做?您刚才也说了,表姐夫想要续弦,您做不了主。”
大韩氏愣住了。女婿一向有主见,林梦言又那么善于装巧卖乖,而林谷青与女婿素有生意往来。为了确保林沈两家的关系,大概所有人都会赞成把林梦言嫁给沈经纶。“我若是再有一个女儿就好了!”大韩氏脱口而出。
何欢气得想笑。“姨母,其实表姐夫是否在百日内续弦,全都在他。这会儿,您与其在这里暗自垂泪,还不如带着表弟,陪在念曦身边。表姐夫事忙,不可能照顾周全,由你守着念曦,他才能放心。”她这么劝说韩氏,不是为了儿子,而是为了母亲和弟弟。她相信,沈经纶一定会好好保护他们的儿子。只要母亲和弟弟与他们的儿子在一起,他一定会把一切安排妥当,不会让他们有危险。
韩氏一听这话,忙不迭点头道:“对,我应该守着念曦。这几天人多口杂,我得替曦言好好守着他!”说到这,她幽幽感叹:“我知道,这两年你过得很艰难……其实不是姨母不想帮你……那时候若不是你做得太过了,我和曦言不可能不理会你的死活。”
她再叹一口气,不由地想起十八年前。那时是她做媒,把庶妹小韩氏嫁给何柏贤。当年她哪里知道,何柏贤会在外面养外室,连儿子都生下了。庶妹临死心中有怨,她能理解,可何家也太不着调了,居然把外室认作继室,还让何欢唤她母亲。当初她和女儿一力阻止,何欢居然反过来怪她们。
想起种种往事,大韩氏恨恨地说:“都是那些在海上为非作歹的强盗,把我们两家害成现在这模样!”
何欢何尝不知道,林何两家的没落,全拜海上那些盗匪所赐。据她所知,蓟州城还算太平,可沿海那些渔村,经常被海盗洗劫。贼匪们抢劫钱财,杀人放火,**民女,简直无恶不作。
这些事都是何欢从沈经纶身边听来的。沈家曾计划捐钱建造海船,沈经纶也亲自去沿海的渔村看过,可他到底是读书人,哪里懂得行军打仗的事。再说,他曾是先太子嫡长子的伴读。先太子被废后,有人说先太子一家被皇上囚禁了,也有人说他们都死了。不管怎么样,先皇虽赦免了沈经纶,同意他辞官回乡,但他和先太子一家的关系天下皆知,他必须谨言慎行。
想到沈经纶空有满腹才学,却只能偏居蓟州,一辈子不能入官场,何欢只能替他惋惜。看看时辰,她心中奇怪,为何不见沈经纶派人赶她离开冷梅苑,不由地担心陌生男人没有被抓住。
辞别了大韩氏,何欢正想折回去与陶氏汇合,就见林诺言独自蹲在院子的角落,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她悄悄靠近,只见他正偷偷抹眼泪。
“表弟,你蹲在这里干什么?”何欢故意抬高声音。
林诺言急忙站起身,背对何欢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过身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让你欺负母亲的。”
“若是我有心欺负你的母亲,你有办法阻止我吗?”
“我……”林诺言语塞。片刻,他大声说:“我是家里的长子,你若是欺负母亲,我就和你拼命!”
“你这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何欢摇头,“你只有一条命。你把命都拼掉了,以后若是再有其他人欺负你的母亲,到时你要怎么办?”
林诺言睁大眼睛瞪着何欢。“你不要小瞧我!”他握紧拳头,双颊涨得通红,“我不止可以保护母亲,将来还要替父亲报仇!”
何欢微微一愣。她从来不敢给弟弟灌输报仇的思想,更不知道他居然有这样的想法。她问:“是谁教你,将来替父亲报仇?”
“我自己想的。”林诺言的眼中满是愤怒。
这一刻,何欢心中五味陈杂。本朝历来重文轻武,她一直希望弟弟能够好好读书,高中状元,可父亲的仇是她心中的刺,她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她上前两步,一把抱住林诺言的脑袋。
林诺言吓了一跳,用力推搡她,大叫:“你放开我。”
何欢措不及防,后退了一小步。她定了定神,正色道:“你大姐虽然不在了,但你应该还记得,你名字中的‘诺’字是什么意思。”说罢,她强忍着眼见,转身而去。
第8章 示弱
何欢一路从冷梅苑回到前院的小花厅,并没听说沈家抓了小偷之类的传言。她心中奇怪,又不敢打听。
陶氏见何欢许久未回,早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急促的问:“这么样,见到你姨母了吗?她怎么说?”
“这些事,回家再说。”何欢给陶氏使了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她看到有人正躲在不远处的廊下探头探脑。不多会儿,她正想找小丫鬟通报一声,她们准备回家了,就见紫兰行色匆匆,快步朝她们走来。
紫兰行至屋子门口,身体还没站稳便生气地说:“表小姐,奴婢把大太太的事告诉您,不是让你引着陌生人在后院乱走的。”
“你这话从何说起?”何欢板起脸,不悦地斥责:“你称呼我一声‘表小姐’,就该明白主仆之别,你现在这是什么态度?”
紫兰抿嘴看着何欢,生硬地说:“家里进了贼人,有人看到他与表小姐一处说话……”
“笑话!”何欢冷哼,“你这是在暗示,我引了贼人进你家不成?”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何欢脸上的怒意更甚,“我不想与你说废话。若是表姐夫有此怀疑,你现在就请他过来,我当面与他说清楚!”
“表小姐!”紫兰脸上顿显惊恐之色,又急忙掩下情绪,低声说:“表小姐息怒,大爷一直陪着念曦少爷,谁也不敢去打扰……”
“我不管这些,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所谓‘有人看到’到底是谁看到?”何欢质问。
面对何欢的咄咄逼人,紫兰原本的兴师问罪之态荡然无存,急忙在一旁赔笑,推说是一个小丫鬟看到她在冷梅苑附近与一个眼生的男人说话,她这才过来问一问。
何欢假作思量紫兰的话,不甚确定地说:“我在冷梅苑附近的确与人说过话,但他只是问路,我见他穿着府中下人的衣裳,以为他是表姐夫新招的下人,不小心迷路了。”
紫兰一听这话立马急了,连声追问男人长什么模样,都问了些什么。何欢谎称男人告诉她,他奉命去沈经纶的书房。因为她也不知道怎么走,所以建议他问问别人。
紫兰闻言,匆匆向何欢行礼告退,慌慌张张走了。
一盏茶之后,何家的马车驶出沈家大门。
离大门不远处的暗巷中,男人的目光紧盯马车,薄薄的嘴唇抿成一直线。他已经换下了小厮的衣裳,但依旧难掩神色中的狼狈。他很清楚,自己被马车上的女人摆了一道,险些被沈经纶逮住。现在的他只想知道一件事,马车中的女人到底是谁。他悄然跟了上去。
之后的几天,何欢与陶氏一早就去沈家。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明朝暗讽何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陶氏觉得抬不起头,可何欢却似压根听不到。
事实上,何欢不在乎旁人说三道四,但有一个人却是她不得不在意的,那人便是沈经纶。这几天她一直没机会与他说话,但她远远看过他几次。他依旧从容优雅,只不过她看得出,他很憔悴,几乎是心力交瘁。
一年多的夫妻生活,何欢早就发现,每当他轻拢眉头,就说明他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每当他不经意地轻揉太阳穴,就说明他十分疲累。
这些天,她不是看到他皱着眉头,就是在揉压额头。有两次,她甚至看到他对着天空发呆。
面对这样的沈经纶,何欢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忧虑。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死后,丈夫依旧惦记着自己。可他若是心心念念记挂着林曦言,她如何以何欢的身份再嫁他?难道她要告诉他,她就是林曦言,附身在何欢身上?他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她若是这么说,恐怕她才说一句,他便转身离去。
远远看着沈经纶坐在屋内与一位乡绅说话,何欢不觉看呆了。
“啊呀,我当是谁,原来是何家大小姐。”
尖锐的女声唤回了何欢的思绪。她回头看去,就见林梦言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台阶上。显然,她也看到沈经纶了。
“林二小姐。”何欢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转身想走。她太了解林梦言了。她的身边没有前呼后拥,摆足大家闺秀的谱,一定是想找她的茬。
“等一下!”林梦言挡住何欢的去路。
何欢怯生生地看她。林梦言抬起下巴,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