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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飞两手撑在桌子上,往前探着身子使劲瞧那信使:“曹丕?就是老给子龙写诗送甘蔗那小子?”
“……是。”
嘿嘿,张飞觉得好玩了,他想起在子龙处两次看到的曹丕的信,那下场实在不堪,一封被子龙骂做寡妇诗,一封被直接丢到地上,就是他看到的那张带连环画的,看不到的那些还不知被怎样了呢。张飞虽然在战场上刚烈勇猛,私底下却是个爱玩的性子,遇到这种事他的八卦神经便开始启动了,他要调侃调侃曹家的人:“哎,我说,你们家世子写的那些破东西,我们子龙根本不爱看,他知道不知道啊?”
信使能说什么呢,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应该……知道的。”
“知道他还写?”
“这个……我们世子殿下似乎……就喜欢赵将军不爱看。”他还喜欢赵将军不爱搭理他,揍他呢。
“嘿,这不是贱骨头嘛!”张飞实在搞不懂,曹家的男人都是什么毛病。当年曹操看着子龙杀自己的人马而满心欢喜,到下一代更升级了,干脆看着子龙揍自己还满心欢喜。这种帝王家才有的恢弘壮丽到极致的浪漫情怀让张飞实在理解的不能,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贱,所以他顺理成章的认为曹丕又跑他这犯贱来了,“怎么着,子龙不搭理他,他给我写诗来啦?”
信使好悬没被自己的一口口水呛死。心道我们世子是爱跟美人面前犯贱,在赵将军面前更是骨头轻得不剩二两,可是从阁下您这个模样禀性看,怎么说也排不到那个队伍里去啊!
“啊张将军,这是世子殿下给您的书信,您一看便知。”信使也不跟他废话了,双手将书信呈上递给张飞。
张飞哼了一声,接过书信展开,举在眼前瞪了半天,突然把信往信使头上一丢:“我也不爱看,你给本将军念来!”
信使心说你是不爱看吗?明明都拿倒了,可是嘴上也不敢说什么,只得按张飞的吩咐,捧着信念将起来。
曹丕此人,文采向来是极好的,随便写一个请假条也能写出乐府铭文的格调。今次给张飞的这封书信,因有要事相求于人,越发写得文辞绮丽异彩纷呈,噫唏嘘兮呜呼哀哉全用上了,再加上信使为了给自家殿下长脸,卯足劲抑扬顿挫的这么一念,当真听得张飞精神错乱不知所云。可是念到最后 “曹丕顿首”时,张飞还是由衷地大喊了一声好!
信使听到张飞喊好,心中高兴,忙将念完的书信再度呈与张飞,问道:“张将军,这么说您是答应了?”
张飞说啊?我答应什么?
信使说您不是说好吗?说好不就是代表您答应了吗?
张飞说我听见“曹丕顿首”四字,这是他给我行礼啊,所以我喊了声好!
“……”
张飞看见信使也是一副快要精神错乱的模样,跪在那里张口结舌的望着自己。
张飞摆了摆手,“罢了,你起来罢,把这个破信再给我简单说一遍,那曹丕到底要干嘛?”
信使谢过张飞,这才站起来,刚要开口,张飞又追加一句:“说人话啊!”
“……是!”信使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得顺着他的话说:“跟将军回,说人话就是:我们家殿下得知将军画得一幅出神入化的美人图,非常仰慕,写这封信,就是想跟将军求一幅画。”
“求画啊?”这个张飞倒没想到,他还以为曹丕这封信是战书要跟他求战呢。“哎,那曹丕也是个善画美人的高手,天下闻名,他干嘛要求我的画啊?”
“回将军,我家殿下说了,张将军笔下的美人神韵清远意态脱俗,非一般美人可比。殿下说一般的美人跟您画的一比,那就是蒹葭比玉树,衰草比芝兰,乌鸦比鹏鸟,麻雀比凤凰……”
张飞说得得得你别比了,看来曹家人不仅是贱骨头,还是话痨。赶紧说正经的罢。
“是,正经的说我家殿下对您笔下的美人真是倾心爱慕,您瞧……”他从包袱里又取出几本泛黄的册页,一并递到张飞面前,“这是府内所藏历代美人画作之精选,我家殿下为表诚意,特命小人好生带来送与张将军赏鉴。”
张飞拿起面前画册小心翻看,果然俱是前朝珍品,张飞爱不释手,“嘿,曹丕这小子还真下本啊!如此看来他倒是一番真心?”
“张将军明鉴,我家殿下一片真心可昭日月!殿下恳请张将军看在他一片诚心的份上,赐美人图一幅。”
“哦……”张飞沉吟了一下,又想起个事来:“我说,他又没见过我的画,怎知道我画的美人什么样呢?”
“这个自然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的?什么人能说到曹贼那边去?”我画美人还没多长时间呢,怎么就传过去啦?
“这个……”这个不能告诉你,“他是道听途说……”我家殿下是在蜀汉和东吴军中布了些耳目,不过以殿下的人品和才略,布这些耳目绝不是为了搜集敌方军情,而是为了追寻美人消息来的。可是这话不能说,就算说了谁又能信呢?
三
张飞也就没再追问,他想着既然都口口相传到曹魏那边去了,足见自己的画确实是好,连号称天下第一的美人专业户曹丕也来重礼相求,这不免让人颇为得意。张飞的性子总是大而化之,况且他想曹丕不过求一幅美人图而已,又不是自家军中的军事布防图,有什么要紧。于是张飞昂起头,用手撩了撩海下钢髯,一挺肚子说:“好吧,看在你家世子眼光如此卓著的份上,我就送给他一幅画,让他拿回家好生爱慕去!”他从手边已然完成的画作中捡出一幅,“喏,这本是要给马孟起的,奈何他要的甚多,我一时也画不完,不如你先拿去一幅,我再给他重新画来。”
信使千恩万谢之后却又讷讷地开口了:“这个,张将军,我家殿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张飞拧眉,咋那么多事!
“讲!”
“是。”信使忙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只锦匣,打开锦匣,从中取出一物,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张飞面前。
张飞接过一看,见是一把纨扇,扇面上除了暗金底色之外再无它物。“干嘛,除了送画册之外还送我一把扇子?”
“哦不,是我家殿下想请您将美人画在这面纨扇之上……”
信使还没说完,张飞已勃然大怒:“呔!曹小贼欺人太甚!他当本将军什么人,给他制扇吗?!!”信使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张将军息怒!我家殿下绝无此意!殿下实在是太爱您笔下的美人了,若求得画幅挂在堂中犹恐不得随时亲近……呃瞻仰,故此才想绘在扇上,殿下得以随身携带,日夜终不释手!”
这个理由不由得让张飞转怒为喜:由此看来那曹丕小贼不仅颇有艺术鉴赏力,对他画作的仰慕之情也颇令人满意。
“既如此,本将军就给他画个美人扇面。你起来罢。”
“多谢将军成全!”信使吐口气站起来,“还要请问将军,小人何时可来取这幅扇面?”
“你啊,明年吧。”本将军很忙,一堆人等着求画呢,那小曹贼怎么也得排到明年了。
明年???要死人啦!信使又扑通一声跪下了:“张将军救命啊!”
张飞一瞪眼,排个队至于要命吗!
“将军有所不知,我家殿下自从得了您大作的消息,终日食不知味寝不安席,一心就想求得您笔下的这位美人,半夜里揪着公鸡尾巴就把小人们都召唤起来,用八百里加急战报的传送之法,彻夜不休轮流快马加鞭飞奔来到蜀地。将军,请您念在我家殿下一片丹心在玉壶的份上,千万别让他等到明年啊,否则我家殿下就算不急死也活活饿死困死了。还有就是小的们,回去也会因办事不利而被斩首啊!将军,将军行行好救命吧!”
曹丕如果仅仅作为曹操的儿子,那么张飞是恨不得他急死饿死困死的,最好曹家男人都如此死了才好。可是作为一位圈内同行,一位既有眼光又有品位的艺术鉴赏家,张飞还真舍不得他死。所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啊。算了,张飞想,且让他活些日子,以后出兵伐曹,在战场上一矛刺死他也不难。于是他很大方地一挥手:“得了,你明天来吧!”
从明年到明天,只在弹指一挥间。
信使再一次千恩万谢,又再一次讷讷而言了:“那个,将军,我家殿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啪!张飞一拍桌子,还有完没完!“那曹丕小贼还得寸进尺啦!”
“不,不是。”信使使劲磕头,“将军息怒,是,是……”
“是什么,快说!”
“是……是我家殿下想求那个……您笔下那个素白衣衫水蓝丝绦的经典形象,万望张将军成全!”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