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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女孩子,也有她的可爱之处。
“你自己怎么办啊?”大大的眼睛向上抬着看着他。
“……哦,我上去再穿一件,你再等会儿啊。”仙道说着转身上楼,心里想着,这样的就可以了吧。
仙道发现有女朋友最大的好处是随时随地只要愿意就可以有人陪着,几乎不会感到寂寞了。辰辰漂亮,可爱,聪明,小脑袋里有无数活泼的诡异点子,能轻易让人开心。她说他是她爱的第一个人,说她第一次看见他揣着手眯着眼睛抬头看天上的太阳的时候就爱上了,着了魔一样。仙道是信的。她拿他当上帝,她几乎崇拜他,他说什么她都信,说什么她都听。
他知道他骨子里是懒人,他满意他的恋爱像天上掉下来一样轻松。
没什么可挑剔的。
十月七日收到储薇的mail,附件里是结婚照片。新郎是英挺的男人,气质中那种上位者的自信和优越感流露得自然。储薇站在旁边笑得温雅贤淑。
他想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愿意托付的人。
只是那人再优秀出众,终究不是她的藤真。
那男人又会是谁的藤真,那么那个人也就注定了得不到她的藤真。
世界这么大究竟有几个人能得到自己的藤真。
究竟有几个人最后的身边人是最初的心上人。
至少,辰辰……
交往一年整的情人节仙道去了辰辰独租的公寓,几近真实的浪漫情节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两个人的烹饪技术都不高,于是去了间全城数得着的中餐馆吃晚饭。吃完饭走在城里最大的马路上,秩序行进的车来往穿梭,车灯流动成光亮的河,仙道站在河边伸手拍着辰辰乌黑的头发揽她到身前说“我明儿搬过去帮你付房租吧,要不要啊?”
小女孩高兴得直掉眼泪。
回到自己的公寓将近凌晨一点,仙道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在这个已经钻了四年的窝里住的最后一夜,多少有些感叹。想起来开了电话答录机,在沙沙的走带声中坐在床上发呆,突然他的声音就像屋檐下折断的冰凌一样砸进耳朵里。
“仙道,”
漫长的停顿,不曾停止的沙沙声在暗夜中被耳朵的本能无限制地夸大。
“生日快乐。”
那些沙沙声锲而不舍地漫延开去淹没掉整个空间,让仙道误以为是穿过竹林的风,他坐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险些落泪。
他几乎忘了今天之前的那二十四个小时不只是情人节也是生日,他关了手机为了和她的二人世界,忘了他一定会在这一天打电话来。
他提醒他回头去看,原来已至而立之年。
流川第一次回国弄得经纪人十分紧张,因为他明确表示为奶奶祝寿是私事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特别是国内媒体。储薇去接时看他一个人从安检口出来,穿着最普通的黑蓝夹克,帽檐一直压到眉毛。
储薇不敢叫,冲过去扯了胳膊拖到门口匆匆上了计程车。她的十年没见如今已在NBA如日中天的弟弟寡言依旧,眼睛里她熟悉的那种有些迷糊的神气早已消失不见了,她觉得他似乎更像电视上那个篮球明星而不是她家小枫。
流川叫了声“姐”,在等待回应的时间里眨眨眼睛。
小习惯还是没变,储薇答应着,居然就傻傻地红了眼眶。
“你这次回来的正好呢小枫,仙道这几天回国,双喜不是,你正好也能赶上婚礼,星期四——”
流川猛地转过头来,那一刻他看上去简直像被雷惊了的孩子,大睁着眼睛面孔像纸一样白。储薇吓坏了,“怎么了?”
流川迅速转回去看着车行驶的前方。
“怎么了,小枫?”
没有回答,他咬着牙床,侧脸像永不动容的石刻。
“小枫你……”
“我定的星期四早晨的返程票。”
“不能……推迟吗?”声音太小储薇甚至以为这句话没有真正出口。
“不能。”
那声音一点温度也没有,储薇看着流川再也不知该说什么,流川盯着前方,一直没有再转头。
辰辰在德国入了教,因此婚礼在教堂举行。储薇在机场送了弟弟后打车一路急赶,还是慢了一步,推开大门时神甫已经在宣读婚誓。
神坛上燕尾礼服的新郎远远回身,望着她的方向,引得座上的宾客纷纷回头,然而新郎马上转回头去。
“我愿意。”
平静而坚决。
人群中有人唏嘘出声,储薇靠在教堂后墙上,泪水涟涟。
看见储薇的时候,仙道看清了他希望在那时那刻出现在教堂门口的到底是谁。
他一直知道自己是喜欢流川的,是那种超过朋友的有些不应该的喜欢。他以为自己那么多年一直只看着他,是因为太爱惜他的坚忍、勤奋、锐利和善良,他希望与自己共渡一生的那个 right girl 能多少有些像那样的个性,只是那女孩一直没被他找见,他以为是标准太苛刻了。
其实不是,其实远没有那么复杂。没有人比流川自己更像流川。他爱流川,就这么简单。
他在神甫的指示下吻着自己的新娘,嘴唇冰凉,以至于辰辰询问地看向他。他只是转开眼睛,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深深按进右手掌心。
他终于明白了怎样的痛才能让人的面孔像那样的苍白镇定。
在三万英尺的高度流川终于睡着了,做那种完全没有情节的梦,只有面前无止境的漆黑。梦里面听见非常温暖的声音在叫他,好像是姐姐,绝对不可能是母亲。
“……先生,您冷么?您一直在发抖。”
流川睁开眼,俯身下来的空姐有温暖的声音。
“我能试试您的体温么?”
点头。
温热的手掌抚上额头,“您没发烧……我给您拿床毯子来好么?”
“谢谢。”
空姐抱着毯子过来帮流川盖上,她甚至非常细心地将毯子的边角压进流川身后。
“您要是不舒服了就叫我们,好么?”
流川点头,裹紧毯子蜷在座位上。他想为什么这样的温暖会来自陌生人。
他想起他十八岁那年的除夕夜,他喜欢的仙道就睡在他身旁。直到今天他还清楚地记得那时柿子树上的路灯怎样透过窗帘照亮仙道的脸,那些眉头和脸颊上昏暗的黄色光线。他经常会在因为伤痛无法入睡的夜里想起那天晚上,想起他那时候也是这样咬紧牙齿克制自己在静夜里听起来异常沉重的呼吸声,但那时不是因为疼,而是紧张,怕他会突然醒来的紧张。
他当时并不知道那样的感情就是爱,浅薄却真实,并且悠长。他一直怀揣着那种感情和一种他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内容的对未来的相信,他常想总有一天会——,却从没来得及想过他想要的“会”,到底是什么,在那些拼尽一切挣扎向前的每一年每一年。
一直向前,顾不得回头看,转身之时才发现原来已经走得太远,走过了太多时间。
后来仙道在娱乐频道看到了流川的婚礼。德国人对美国的篮球明星并没有多大兴趣,即使他的球队近年来是NBA总冠军的常客。问题是新娘是去年花花公子杂志世界五十位最美丽女人的头名,好莱坞最有票房号召力的明星。婚礼的奢华程度比得上英国皇家庆典,插播的花边消息介绍流川如何在长达三年的全方位大攻势的追求之后终于有一天求得美人芳心一悦点头应允,将个中风漂浪簸柳暗花明一一说明,跟真的似的。新郎穿着纯黑礼服,袖口和领边有银色细纹饰边,看上去像个遗世的贵族。他似乎心情不错,虽然对着镜头的表情最多称得上放松了嘴角,但是整个人是柔和的。
仙道想其实他应该举行中式婚礼的,红色比黑色更适合他。不是黑色不好,太寒冷纯粹,穿在他身上过分强烈了。
他和他的mail往来仍算频繁,他们甚至不时打打电话,但他只字未提过他要结婚的消息,甚至连请柬都没有发来。
你知道我喜欢你,怕我在婚礼上会伤心,对吧流川,果然还是一样的细心。
仙道垂头盯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或者你怕有我在,就说不出“I do”来。
新娘很美,谁敢说不是呢,世界第一美。
已经挑到了没有再挑下去的余地,拿了那个最好的,还想怎样呢,于是也就没的后悔了。
对吧,流川。
原来如此呢,流川。
那天晚上仙道一样失眠,他睡觉时要不得半点光,所以拉着厚重窗帘的卧室里夜色像粘稠的酱汁一样浓。他有这个毛病年深日久早已习以为常,曾经一度每每身边妻子终于深沉睡去,而自己的困意还像几万里外的长城一样遥不可及的时候,总会有一种类似被背弃了的委屈,于是不可抑制地想起留宿在流川家的那个除夕,那么深沉幸福的睡眠,身边的那个人,那样的思念噬骨,一日烈似一日有如毒品。终于辰辰说你这个样子我很担心,安眠药不好的,试试催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