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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似的低低的笑声滑过我的鬓发,「我看见你就要离开,你掉转马头,缓缓离去,我的心脏好痛,像有人揍了我一拳。我看见有人大叫着朝我冲来,我很不舒服,那种炙热的血红,我必须做点什么,然后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呼唤,落在我眼前的是你,你的温度冰凉,像是潺潺溪水,清凉的夏日海水,我不能控制我自己,在那个时候。」
他的手摩擦着我的耳,耳朵,我伸出手,在他耳后,我摸到那个疤,那是一个深深的刀痕,和我无名野兽朋友同样的疤痕,「你是牠。」
我看见他的眼瞳紧缩,他仍然无法确定自己是什么,和我一样,「是我咬伤了你吗?不,让我继续说下去,我知道奇异的感觉呼唤我,并啜饮冰凉的溪水,但我醒来后,就在我自己的房间,我看见自己指甲缝隙里塞满湿润的泥土,脚掌手掌上的无数细小擦伤,我困惑极了,然后我听闻了你的事情,在我不知道的冲动下,我去看你,你安静的躺在那里,像是一具尸体,苍白无血色,毫无人气,直到我看见你微微起伏的胸膛我才确信你在呼吸,你是活的。
但我怎能忘记,在我被那种疯狂逼疯之前,是你,你让我恢复意识,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或是,我做了什么,但当我踏进有你的那个房间,我感觉一切都是那么平静,你的温度也是如此真实,那种冰凉的海水气味,从你身上散发出来,这使我安心,却又不可遏止的忿怒,你是何人?我连你从哪来都不知道,我厌恶你的脸,却又想亲近你的气味。很矛盾,不是吗?」
我闭上眼,听他回复事件的始末,「它突然间就那样开始了,我在夜晚里也开始那种症状,我先是全身发烫,然后头痛欲裂,有人打碎我全身的骨头,再把它们一块块的拼凑成牠们的形状,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也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我,但我必须离开我的房间,直到找到那个冰凉的海水味,我在无数的夜晚徘徊,直到,你让我分享你的被单。」
我注意到他并没有使用任何施舍的字眼,他和我一样,不接受施舍,也不施舍,「你总是在夜晚以后进到我的房间,爬上我的床吗?」
「不」,他遥晃着手中的发,「我不一定总待在那,我不能在别人面前出现,我很害怕这一点,因为我像是个,怪物。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还算不算是人。但我喜欢那样,就是在夜里与你分享同一个房间,有时候我只是安静的把头放在地板上,静静的聆听你的呼吸声,嗅闻你身上的海水气味,这让我安心。你总喜欢握着牠的手,啊,这大概就是我的手,嗯,你说的话语我不懂,因为我只能感觉,在那个时候,你说,朋友。我觉得一切如此荒缪愚蠢,你如此安然的接受一个野兽朋友,我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我觉得你太笨了,后来才发觉,我的眼光如此短浅,那时,我竟没有发觉,你和我是一样的。」我的心脏瑟缩,他发现了什么,我惴惴不安的聆听着他判决般的陈述,「你只是一个害怕孤独的家伙。」
「你说,你很害怕在那种时候出现在别人面前,但你出现在你的宿敌面前了。」
是因为我吗?
他想了想,「我之所以会害怕出现在别人面前,是因为那种情况下,我是疯狂的,我的脑袋里塞满大大小小的槌子,不断搥打我的理智,我的眼睛像是火般灼烧,我的手不能如正常人般弯曲,我的四肢着地,我变成了另一种动物,某种野兽,我有獠牙,又不能驾驭它们,我会撕碎靠近我的任何人,只因为我心情处在极度恶劣的状况。但那个时候,我必须出现,就像你在那个时刻整救了我紊乱的理智,我知道我必须出现在那里,更何况,我的宿敌,他身上有股不好的味道,我凭本能闻到,那是比你身上的海水气味更加幽深冰冷的海底,以及泡沫般,冰冷的呼喊。我让月光以及咆哮声遮盖我的忿怒,那个男人会让你离开,我不能想象那个画面,因为我不可以放开你,你转身奔离我的怀抱,你在我前方奔跑着,我永远追赶不上,我曾经这样梦过,你奔跑的背影总是让我悲伤。我不想要你离开,而离开的人,只能是他。」
他抱住我的肩膀,将头埋在我的肩窝。
他是如此无助的表达他的内心,他因为某种不可名状的理由不希望我离开他的怀抱,我也因为那种温暖的体温而不愿意放手,他和我面临了这样相同的遭遇,但他不知道,我所担忧害怕的恶梦,我不能让我挚爱的温暖因为我的自私而永远失去在这世上存在的机会,但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除了同样紧紧的拥抱他以外,别无他法。
他像是我许久以前就失去的希望,但这一次,我想留下他。
Frailty; thy name is woman4
VII
恶运总是无处不在,我以为社交季的结束意味着我可以斩断我与我伙伴,我挚爱的温暖告别。但是,那封请柬让我的计划全被打断了。
葛诺亚女侯爵在我们启程返回凯文的时候告诉我这个可怕的消息。
劳勃伯爵是如何优雅,劳勃伯爵是如何有绅士风度,最重要的是,劳勃伯爵答应了她的邀约,将会前往凯文,小住几天。
她是那样兴致高昂的描绘未来几日的生活,我却无法克制的开始颤抖,冷,我用双手扣住突出的膝盖,让视线落在别处,只有如此我才能转移我自己的注意力。
亚登,我是这样的不幸。
你又是如此无辜。
我在这百年岁月中的皮囊已经太疲惫了,我一直在等待着那我不该等待的敌人,因为我与他,那个魔鬼的契约,将我的命运牢牢的操弄在他手心里,他从深海里发出的笑声在我每一个没有梦的夜里回荡,啊,我想要疯狂却无法疯狂,我总是将自己搞得这么糟糕,不是吗?
要是我不在那个宴会的夜里走出房间,魔鬼是不是就不会藉由月光的痕迹发现我?不,他知道,那个魔鬼感应到我就在他附近,他之所以打破自己百年的誓言,从深海里寻迹而来,为的就是我曾经在无奈的愤怒痛苦之下偷取他视若珍宝的怀表,不是吗?
我怎么会可笑的以为,我只要不走出去那个房间,就不会被他察觉,我已经无法保持冷静,因为我是如此哀伤却又无可奈何,亚登,我才刚离开你的怀抱,却又要奔向另外一个怀抱,死亡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但我怎能忍心看你孤寂的躺在阴冷的墓地里,任由湿润黑暗的泥土将你掩盖?
我不能,我甚至不能想象失去你的世界,尽管我们终究因为命运无法在一起,但我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亚登,我甚至没有发觉你在我心里已经占据着这样重要的地位。
你与我,你进入我的体内,那一刻我以为我是完整的,甚至,被爱着。你的脸,汗湿的黑发,凌厉刚毅,你是拥有冰般冷漠与火般热情天性的男子,我在最初,你的冷漠中看见自己的愚蠢无知,又在你天性中隐藏的热情体会生命的狂喜,我在你的爱里重生,而今因为我尚未告知你的秘密,你将走向毁灭。
我在自己内心的哭喊嘶吼无法向葛诺亚女侯爵表达,这个说得正高兴的女人不能理解我,我也无法理解为何世人总被俊美的表象欺骗,那张面具,甚至让人看不见他的心,如此冰冷黑暗的心脏。这个诅咒是属于我,以及他,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但我怎能让我亲爱的朋友、伙伴,与我不幸的命运一起陪葬?
那个魔鬼不能这样做,我必须阻止他,以我自身的灵魂发誓,我必须让我爱的人远离这些罪孽,亚登,你的罪孽洁白如雪,我的罪鲜红如血。
我让我曾爱过的人悲伤至死,因为我杀了她所爱的男人,我所恨的他。我不能寻求任何赦免救赎,从百年前我意识到乔伊斯对我而言是怎样的存在,我便无法拉住我跃动的心。她是我挚爱的姐姐,我百年前唯一爱过的女人;我小心的掩藏着对她的爱意不敢泄漏分毫,直到她面色如朝阳之花,微笑的与我分享她的恋爱,甚至告诉我她决定要下嫁的对象是谁,我都能忍受,因为我爱她。
但他怎能如此,夺走我爱的人,又剥夺我唯一的信念,我的信念不过是让我爱的人幸福。一切都来不及回头,在那个晚上,他吐露爱意,这是我和他的悲剧,可笑的是,他以为占有我的肉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