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沙漠从来不缺阳光和热力,只要有一道来自雪山的清泉,就能创造任何奇迹。
美如幻境的天地间,衣饰简洁精雅的阿飞微笑着端起一杯酒。
整个人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红边,脸颊畔的容貌呈半透明,风神如玉,竟会令人油然而生出跪下膜拜的冲动来。
茫然接过了酒杯,李寻欢简直要被心底汹涌的感触激出泪来。
不知道恍惚了多久,突然被轻轻拍肩。李寻欢凛然一惊,抬头,阿飞微皱着眉的脸近在咫尺。
多少有些不欢,阿飞嘴角还是噙着一抹淡淡笑意问:〃先生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收敛了游丝飞絮的心思,李寻欢肃容回答道:〃古人云,明月清风不用一钱买。楼兰地宫富丽堂皇到了极点,却还是比不上一轮夕阳的光辉。这不用一钱买的物事,反而最绚丽不可方物。〃
阿飞眼神闪过一丝忧郁,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点头同意:〃老天爷给的东西不用钱买。更有意思的是,你纵然有再多的钱,也是买不到的。〃
突然被这浅显句子里的深意触动,李寻欢一时无语。
阿飞无奈地笑笑:〃我说话时,总想不起那些圣贤语录、古人名句,先生是不是对我这个学生有些失望?〃
李寻欢起身敛襟,雍容一个长揖:〃飞教主简单的话中有至理,李某钦佩无地。〃
摆手示意不必客气,阿飞怅然道:〃在圣教,表面看来人人当我是神祗,尊贵又神气,其实除了先生你,喝酒都不知道叫谁,当真没意思。此刻才知,我爹为什么会又是哭又是求,非逼我做这个劳神子教主,他倒逍遥去了。。。。。。先生要是再跟我客气,阿飞也太寂寞了。〃
教书先生的小屋里,是墨砚孤灯的寂寞。
教主寝宫里,难道竟会是珠围玉绕的寂寞?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这种句子刚刚掠过心头,李寻欢便忍不住按住胸口——千万不要胡思乱想,太亵渎了阿飞。
看着始终恹恹寡言语的李寻欢,阿飞叹气:〃每次先生论文讲史,都滔滔不绝。可只要请你陪我喝一杯,永远是这样,只有我一个人自说自话。〃
李寻欢默然。
每一个认识李寻欢的人,最熟悉的永远是他喝酒的姿态。坐在阿飞面前,端起杯子,他总是紧张得要命。全部的智慧与气力,都用来调整姿势,必须显得与从前不同。哪敢再放言高论呢?
抬头看渐渐黯淡下去的夕阳,阿飞继续道:〃明知道你不情愿,还强要你陪我,真是过意不去。〃
李寻欢放下令全身不自在的酒杯,诚恳地说:〃哪里。能跟飞教主这样一起坐坐,我。。。。。。欢喜得紧。〃
阿飞微喟:〃先生总是这样。就像我一位故人,他从来都委屈自己照顾别人,不忍心拒绝别人的要求。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总是很满足,觉得很安恬很舒服,却常常忍不住担心,是不是强求了他。〃
突然听到阿飞这么说,李寻欢不由暗暗希望,他惦记的那个人,是……李寻欢。
一紧张,手不自禁握拳,差点把酒杯碰翻。
阿飞并没有看他,自顾淡淡道:〃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最想做的事情,决不是坐在这里发号施令或者喝酒,情愿去守着他替他熬药,看着他喝下去。然后,他会感激地对我笑笑。〃
李寻欢全身都颤抖起来,垂首无语,此时心里好像有一锅水在沸腾,一个一个热水泡灼得越发的难受。
阿飞就像自言自语:〃可惜,他也许觉得我现在过得开心得要命,没兴趣再来跟我一起喝杯酒。唉,这个圣教教主。。。。。。我爹没有权力欲,本来实在没兴趣重新整顿教务。可历史悠远的组织,常常牵涉太多人的生计、享受、野心,甚至性命,一旦群龙无首,绝对就祸乱江湖。他被沈浪连劝带逼做了挂名的教主,终究懒得振作,叛逃了一位法王,闹出多少大事来。〃
李寻欢小心问:〃那,怎么才能确保无事,不至于为祸呢?〃
——是不是只有关系众生的话题,这位先生才会有兴趣谈谈?
阿飞表情有些苦涩。
看看表情关切的教书先生,阿飞继续道:〃古来名将都说,带兵最难的不是打仗,而是练兵。管这圣教也是一样的,带大伙儿轰轰烈烈杀进中原不难,有的是不怕流血的汉子;就怕偏安一隅,勉强这些奇才异能之士陪我蜷缩着,甘心寂寞。〃
李寻欢是饱读诗书的人,略一想古往今来的种种事例,当然明白,阿飞这话是对的。
仰头细想一想得失,不由点头:〃两代人前赴后继,用毕生之力约束这些魔头,确保江湖清净无事。飞教主表面看无所作为,实际是慈悲心肠。当初用这道理劝怜花公子的沈浪,也不愧前辈名侠风范,有眼光、有见地。〃
阿飞笑笑:〃甘心寂寞、用毕生致力约束众人,这不是我父子的长处,而是金无望的功劳。〃
李寻欢表示同意:〃孤峰法王表面从容淡定,没想到这么辛苦承当重任。〃
阿飞有些厌倦地摇头:〃让魔教众人安静,本来就很麻烦,需要金无望辛苦,我父子也要赔上毕生的时间。可真觉得有些无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听说,中原新成立了个什么见鬼的‘三堂一帮九联盟‘,正有一批其中佼佼者穿越沙漠,要来‘除魔‘呢。〃
李寻欢叹息:〃总有那么些‘大侠’和‘仁人志士’不甘寂寞,忙着找成名的机会。〃
阿飞似乎厌倦了谈论江湖事,笑着举杯:〃先生陪我喝一杯?〃
想起王怜花的告诫,〃最好莫要在他面前喝酒,甚至喝水〃,李寻欢不禁犹豫了。
抬眼,看见阿飞突然有些落寞的眼神,所有顾虑顿时变得完全不重要了。
李寻欢毫不犹豫举杯:〃请!〃
看清了他若有所思到慨然举杯的过程,阿飞摆摆手,自顾缓缓端起酒,苦笑着:〃算了,先生是读书人,没必要强撑。就不勉强先生奉陪了。〃
知道不至于因习惯动作而暴露了身份,李寻欢刚安恬一些,可是为了阿飞要喝的酒,心又提了起来。
还没想清楚为什么,已情不自禁开口:〃飞教主,且慢!〃
阿飞眼睛一亮:〃怎么?先生改变主意了?〃
李寻欢嗫嚅:〃这酒。。。。。。〃
阿飞脸色一变:〃你想说什么?〃
——之前,合欢来习字时说过:〃教主性情好静,不爱说话,从不跟我们几个调笑,顶多跟大公主闲聊。〃
此刻,白龙堆绿洲教主的寝帐深处,兰烬半落、锦幔微温,加上大公主花白凤奔放的热情、爽朗而犀利的美貌,该是任何男人都会沉醉的温柔乡吧?
——刚到绿洲的那夜,王怜花当面再三保证:〃阿飞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比你更不舍得伤他。酒里的药只有轻微催情作用,增加征服愿望和床第情趣而已,绝不会伤身子,也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根本不用担心,阿飞喝下这杯酒会有任何不利。
只是帮助他撕开与热情的大公主之间那层朦胧面纱而已。
——金无望说得很清楚,魔教以虔诚信仰为纽带。对于这样的组织来说,继承人的血缘极其重要。比如阿飞确实资质出众、武功又高,但毕竟太年轻,在高手辈出的魔教,未必真能力压群雄。他现在能深孚众望,跟身为前任教主王怜花之子,血统能直追魔教渊源的古老家族,有着非常直接的关系。
在阿飞最有热情、热血的时候,却不幸遇到林仙儿,那个美貌如仙子、却能带男人下地狱的女人。被那样折辱欺骗过,阿飞对温柔陷阱有超乎常人的警惕。
如果阿飞总碰不到比林仙儿更能让他动心的女人,魔教将来没有了继承人,会不会意味着一场新的灾难?
李寻欢握住桌沿,简直快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默默看着他紧张的面孔,阿飞定住了举杯的手,没有任何表情,静静等待着。
等他开口说话。
或者,等他决定是真的保持沉默,还是……。
这么纷纭的思量,也不过只是片刻的功夫。
抬衣袖擦一擦额头不知不觉逼出的汗,李寻欢终于下定决心,涩声道:〃这酒里下了药——媚药。〃
阿飞眼神动摇了片刻,很快又回到神祗般的冷漠遥远。只淡淡地说:〃我还以为先生只会讲书呢,原来还会下药?或者,是别人下的药,你无意中得知,出于忠心来告诉我?〃
李寻欢叹息:〃是兰公主请托,我才邀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