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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让我说话,”莫德低声说,心乱如麻。他正站在街道上,但是他对自己如何来到这里的没有丝毫印象。温暖的阳光从身后斜洒过来,面前斯金勒在看着他,那困惑不解的表情悉数落在他的眼里。
“是的,他的确想让你说话。该死,莫德你必须和什么人说说,你必须说。”斯金勒松开了抓着莫德胳膊的手,急切地说道。
“为了维持我他妈的安宁的生活我已经回答够多的问题了!”心中突然涌起极度的愤怒,莫德大吼。街道上的行人从两人身旁匆匆走过,不安地偷偷打量他们。“我再也不干了。现在把你他妈的手从我身上拿开。别他妈的碰我……你没有……任何……权利……你没有……没有!”
斯金勒仿佛被针刺了一下,挪开了他的手,而莫德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这次斯金勒没有跟在后面。莫德顺着街道大步走去,然后突然停住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觉得失落,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法再做出任何决定。他渴望劳伦斯的沙龙里那种熟悉的慰籍,在那里他只有接受别无选择。他惊惶失措地转过身,这就是劳伦斯的感受吗?独自在一个陌生世界的感觉?也许他已经逃出来了,但是他仍旧完全依赖他人为他决定一切,为他这个曾经那么强势那么独立的人,这刺痛了他。他开始拼命喘息,一边四下寻求帮助,一边痛恨着自己的虚弱。
一辆车尾随着他,车门打开了,他一头栽进这辆解救他的车里。他痛恨自己可怜的接受了帮助,恨自己甚至不能解决如何回家这种小问题。他瞥了眼斯金勒,那个男人给了他一个紧张的微笑。
“我猜这意味着我搅乱了我离开监狱重获自由的机会?”莫德喃喃地说。
“我们会再找个心理医生,”斯金勒回答说:“我想也许一个女医生可能更好些?你在医院和那个女的相处的不错。”
“随便。”莫德觉得又累又气,根本无法再思考下去。他把头靠在车窗上,注视着外面飞驰而过的世界。安静,安静;抚摸,抚摸。如果他是个好孩子拉里就不会鞭打他,但他不是个好孩子,所以他必须受到伤害。他不该降生到世上,仅仅是他的存在就已毁灭了那么多生命。从汽车的后镜里他瞥见了一个男人,那惊人的魅力令他入迷,他久久凝视着。那个男人回看过来。他认识这个男人,但是记不清了。如果努力去想也许能记起这个男人的名字,但是他的头很痛,而且他也不愿意去思考。
一进家门他就蹒跚着上楼直奔浴室而去,他必须洗澡,因为他一天要频繁的洗数次澡。冷水打在皮肤上的感觉真好。那里甚至放了块新香皂——他已经用完了原来那块。莫德拿起香皂,打开包装,在手上涂满肥皂泡,用指甲刷仔细擦洗起双手。他很快就会干净的……他很快就会洗掉今天的事……很快……肥皂的气味慢慢浸入他的意识之中……熏衣草……是熏衣草的气味……他嘶叫一声,转过身去,伸手一把拽下了身后挂在壁橱上的毛巾……他放在那里遮住镜子的……苍白的皮肤上那双幽灵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突现的景象惊得他大声尖叫起来。安静,安静;抚摸,抚摸。
莫德看见一个性玩具正站在那里,那人张开嘴吸吮着别人的阴茎,那人四肢着地在让人操他的屁股,那人就该在鞭子下尖叫因为他根本不该出生。他要抹去这个副影像,把它打成碎片,让自己摆脱那个总在他脑海里出现的男人的凝视,他不认识那人——那个藏在他体内的人。
安静,安静;抚摸,抚摸。
他抓起斯金勒的电动剃须刀,狠狠地砸向镜子,随着一声雷声般的巨响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纹。他看着映在上面的那个男人被一个参差不齐的裂缝分成了奇怪的两片。还不够。他仍可以看见那人的眼睛,那人只是一个洞,一个插座,那人曾犹豫着试图和别人建立好人际关系,但全都失败了。他拿起剃须刀坚硬的一端捣向玻璃,把镜子砸得粉碎。他的胳膊一下又一下砸着破碎的镜子,他可以听见自己刺耳的喘息声。玻璃的碎片四溅,他的手在流血。他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莫德,没事了。莫德……把剃刀给我。”斯金勒把手伸过来,他上衣口袋里的钥匙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叮当,叮当。那是锁链被系在床上或柱子上的声音。剃刀立刻从莫德手中滑落在地,他在盥洗台边缩成一团。
“别绑我,”他呜咽着,眼睛惊恐地瞪大了,听着那些钥匙叮当、叮当、叮当越来越近。“别绑我,别打我,求你。”
“我不会的,没事了。”
斯金勒慢慢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摸摸莫德的黑发。莫德向这个爱抚依偎过去。如果他能令拉里喜欢他,那他就没事了,拉里不会因为他打碎镜子而鞭打他的。
“没事了。”斯金勒蹲在他面前,双臂抱住莫德的肩头,把他拉近,给他渴求已久的慰籍,那双手传来温暖的触感,驱散了梦魇。如果那双手在抚摸他,那就说明不会伤害他。太好了,他紧紧依偎着斯金勒。
“请不要鞭打我,拉里。”他轻轻说道。
“没有人要打你,福克斯,”斯金勒柔声说:“你会渐渐好起来的,只要为我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静,安静。”
安静,安静;抚摸,抚摸……安静,安静……抚摸,抚摸……
这些话点燃了莫德体内的某种东西,他已控制不住。怒火迅速从心口升腾到头顶,眼前闪烁着炫目的血红的光,无数的影像瞬间聚集在脑海中:他跪倒在地,他两腿被扯开躺着,还有他被皮带五花大绑地趴着,屁股暴露着——都在同一时间。
安静,安静,安静……
他独自在黑暗中,被长长的没有尽头的一队陌生人操着,他甚至看不见他们,同时他又跪在一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看着那些男人用贪婪的目光吞噬着他,看着他们在操他……他的屁股,他的嘴……而且他一直在鞭子下翻滚、尖叫,在被火灼烧,还一直在尖叫……现在他大声尖叫了出来,愤怒象一股无法遏止的浪潮喷薄而出,全都冲向这个人,因为那是他的过错……拉里这么说过。在地下室,冰冷的钢窥镜塞进他的屁股,拉里告诉他这全都是沃尔特的过错,尽管他记不得是什么原因,但他知道那是事实,因为如果不是沃尔特的过错,那就一定是……
安静。安静。安静!
如果不是沃尔特的过错,那就一定是……
你的过错,亲爱的孩子。因为你强行来到这个世界,因为你自私地搞乱了自己的生活,还有你身边其他人的生活……全都是你自己的过错,我亲爱的……全都是你自己……
终于爆发了,劈开他的身体,给他注入一股能量,令他觉得不再虚弱,并且让他变得神智不清,只余下了愤怒的动作。
“你这个杂种!他妈的杂种!”他叫得声嘶力竭。“你离开我,你他妈离开我。”他的拳头不停地落在斯金勒的身上,痛打他。“你这个他妈的、他妈的杂种,我恨你,你知道吗?在我尖叫的时候,在他用他妈的冷冰冰的器械强奸我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就是希望是你来承受这个。”
他狠狠地打在斯金勒的下巴上,把他扭倒在地,把那个男人的头重重地砸在碎玻璃上,他不停地挥动拳头,不顾一切地打在他能找到的那人身上所有的地方,拳拳进肉。 ;
“我叫他对你做那些事,你听懂了吗?这样你就不再亲切,不再仁慈,不再带着他妈的怜悯看我,因为我希望他对你做那些事。我希望他伤害你,我需要他伤害你。我能看见你被绑在他的台子上。我希望这些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除了你。我出卖了你,斯金勒。我出卖了你……我爱你,我那么爱你,而我出卖了你……”
他开始号啕大哭,眼泪无法遏止地滑下来,他的声音在痛苦的绝望中越来越低,他的身体痛苦地呜咽着。斯金勒没有动。他接受了所有的痛击,接受了每一下殴打,尽管他拼命挥动手臂,试图挡开挥向脸的拳头,但他没有做一下回击。莫德记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条走廊,记起了打在斯金勒脸上的拳头,因为他不得不挥拳痛击某人,史卡莉后来问他:“为什么是斯金勒?”而他回答说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那时就知道,现在也知道。“因为你抛弃我!因为我还他妈的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