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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地走到门口,打开门稍稍张望,人声鼎沸,瞬间冲入耳膜。楼下大厅的妖怪们喝酒喝得很欢,一个胖胖的球体在中间机灵地穿梭。温慧看了看,便招呼他上来。
“姑娘,有什么需要吗?”绿色球体一蹦一跳地跑了上来,抬起两盏小黄灯似的眼睛看着她,这是里蜀山常见的妖怪小刑天。
“他们喝的什么酒?”温慧好奇地问,看着那么开心。
“那是‘醉梦饮’,”小刑天道:“妖界有名的消愁酒,喝了能忘掉所有烦恼。”
醉梦饮?
可堪醉梦红尘境,世间万事尽消磨。
忘掉所有烦恼?烦恼真的能忘掉?温慧突然想起了那臭酒鬼司徒钟,终日醺醺然,却逍遥洒脱,自是不负青天睡这场,松花落尽尚黄粱。人生呵,既然一言难尽,倒不如疏狂一醉,图个痛快。
内心的那股情绪实在是折磨得人太过难受,她一下子,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管了,便道:“那给我也拿几壶吧~”
“好嘞~”
48)恰似春梦了无痕
眼前是一片梦幻般的丛林。
烟云缭绕,雾霭迷蒙,若有若无的微光穿过林间,忽明忽暗,干扰着视线,朦胧地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植被茂盛,遍地皆是奇花异草,只是那一棵棵奇特的、非花非果般的葫芦状植物,让人感到颇有些熟悉。
这是……双溪啊。
怎么又回到了双溪呢?
南宫煌茫然之下,拨开了眼前层层障目的阔叶,而那浓绿间显眼的火红,却让他心里骤然一紧。
搭在的树枝上的红衣下,窈窕的倩影纯洁依旧。她身后满泻的青丝,难以掩盖住那光洁如玉的背,发梢的水滴裹着日光坠下,沿着腰间圆润的曲线滑入泥土里。南宫煌心中一颤,想上前,心觉不妥,抽身欲走,却又怕惊扰了她。
不料,这将迈未迈的一步惊动了女孩,她雪白的背影微微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细微的动作引得南宫煌心底一沉,一切,恐怕要在此处戛然而止了吧。
下个瞬间,她却徐徐转过脸来。
这是之前的几次梦里从来都见不到的。
如花一般的笑靥逐渐绽放在他的面前,南宫煌屏住呼吸,感觉到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她晶亮的一双眼,看见了他,却未见任何恼怒与羞赧。下一秒间,她竟然整个人都缓缓转过来,直到完全面对着他,让自己无暇的身体在他的注视下一览无遗。
温慧……
南宫煌心跳似是要停止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正欲上前,却不想,这时眼前却又是一黑,梦幻般的场景瞬间消散。
他猛地惊醒坐起,呆立良久,面前简陋的纱帐与被褥提醒着此刻的所在,惊魂未定间,身上已是大汗淋漓,涔涔的汗水浸湿了后背,心脏仍是砰砰狂跳。
原来……哎。
南宫煌深呼吸了几口气,定了定心神。服食化妖水后的疲软,连天鏖战的困乏,以及对心系之人的担惊受怕,勉勉强强在这一短暂的深眠中得以缓解,只是,心绪却是因为刚才的梦而更加起伏。
他出神地望着紧闭的门。良久过后,终是拗不过自己的心意,起身徐徐地穿上布靴。
妖魔小筑虽然建造简陋,但也五脏俱全。一层是饭厅,二层则是客房,同人界的客栈无太大差别。温慧的房间,就在自己的正对面,绕过走廊就是了。
谁知,还没走到她房门口,南宫煌便见到一个绿色球体屁颠屁颠地跳了过去,前面还连带着个棕褐色的小球体,仔细辨认,才看出这是一只小刑天,而它手中正端着的一大坛子酒。看那方向,正是要去温慧的房间。
南宫煌皱了皱眉,便招呼它上前。
“客官有什么吩咐?”小刑天仰头问道。
它一走近,南宫煌便闻到那浓香四溢的味儿,太过浓烈,便是在臭酒鬼的房间里也没有过这么强烈的酒气。南宫煌眉头皱的更紧:“这是那姑娘要的?”
从古至今,不管是在人界还是妖界,客栈里的人永远都是最有眼力劲儿的。若是谄媚猥琐的,便知利用机会,趁火打劫也好,临门一脚也好,总之得让自己先赚个便宜;可偏偏,这店小二却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还兼具敏感多疑的内心。
只见它黄澄澄的圆眼睛盯了南宫煌半晌,忽而戒备地对他道:“你别想乘人之危,我告诉你!”
“啥?”南宫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哼哼!你别装傻!”那小刑天谨慎地盯着他,一脸正气道:“你这种人,不对,你这种妖我见得多了!趁人家姑娘喝醉就想霸王硬上弓!我告诉你,在我这里不可能!星璇大人的眼皮底下也不能发生这种事!……我,我可不会告诉你,她喝了多少坛了!”
南宫煌盯着它气呼呼的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妖怪心挺好,就是忒傻,还知道霸王硬上弓,啧啧……
他咳了咳,一本正经道:“你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就是闻到这酒香,想多问问几句嘛~真是的,你这下搞得人兴致全没了……”边说,还苦闷地摇摇头。
“呃……客官我……”
不给人家解释的机会,南宫煌径自关上了门,留下那单纯的孩子在原地内疚不已。
透过窗户纸,南宫煌仔细打量着对门的情形:那傻妖怪果然把酒坛送到温慧的房间里,之后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只不过看起来,兴致减弱了好多……
哎……南宫煌懒得管小刑天,心里默叹,这丫头,伤刚好了就喝酒,好在有水灵珠护身,真是没心没肺,不知道他之前有多害怕……
……
醺然酒气,浓烈扑鼻。
一推开门,便见梦中的女孩坐在桌子旁,一头栽倒在酒坛里;她身旁,横七竖八地摆着若干个空酒坛。像是察觉到有人进来,温慧晃了晃身子,缓缓地抬起头,醉眼朦胧,明若秋水。
“笨……笨蛋煌!你、你怎么……来了?”她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吐字不清,见到南宫煌也忘了之前两人的尴尬,只是痴痴地笑着,白净的面上泛起灿烂的红霞,嘴唇亮晶晶的,随着说话间一张一合,看得某人心中一动,手心暗暗地紧握成拳。
温慧等了他一会,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又栽进了酒坛,似有灌死自己的意思。
“别喝了!丫头!”南宫煌猛地走进,一把拉开她。温慧一个没站稳,让坛子里的就洒了一身。
“你干嘛!?”温慧冲着他喊道,语气埋怨,却因为酒醉带来些撒娇的感觉。
“我……”南宫煌一下子语塞,平时巧舌如簧的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温慧抬头看着他,眸光中的愠怒渐渐褪去,逐渐变得一片黯然,有内疚,也有歉意,还有更多难以言明的失落。她叹了一口气,了然地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点头:“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哎——”
她低头又叹了口气,手离开他的肩膀,别过头去。
南宫煌一开始不明白她指什么,为什么他要生她的气啊?若是生气,也应该是她生气他的轻薄才对啊?
他困惑了一阵,想了一会才恍然忆起两人发生口角而分开的事。只是,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这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自己心思也是百转千回。最初的口角,她不说,他几乎就要忘了。
南宫煌正要开口,却不料温慧蓦地一抬手,不让他说话,带着醉意的声音急切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应该那么说你的!可是……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知道么……”温慧顿了顿,不给他回应的机会,意识恍惚地盯着面前的酒坛,打了一个酒嗝,又继续道:“……其实……其实我娘,在去世前的几年里,……她心里是非常内疚的……她很后悔……一直……一直到她去世……”
那几年,娘在爹出门打仗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凝视着手里的洞冥宝镜,默默垂泪叹息。
温慧垂头望了望臂上的铜镜,缓缓地摸着它:“这镜子……总说它是什么人间至宝……人间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