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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他大概是对娘的爱情已经结束了,所以离开了吧?可是我娘却不相信,她一直在等待,等着他回来。”
雪莉叹了叹气,眼睛里面水雾茫茫的,在火光的映衬下,好像一汪闪着火红色光亮的清冽泉水。她望着珍河,扯出一个笑脸,强装轻快的问道:“你呢?你为什么跟叔叔住在一起?”
珍河本来痴望她的脸,在她看向自己的时候,却慌忙调转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火堆,手里胡乱拨弄着柴火,半晌才想起来回答她的问话,慢吞吞答道:“我啊,我爹娘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那一定也是个叫人悲伤的故事。”雪莉叹道,望了望天上的明月,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为什么叫人悲伤的事情这么多。
两个人坐了许久许久,说了好些话,直到柴火几乎燃尽,才默默往回走去。到了竹屋,雪莉停下脚步,真诚地说:“今天真是非常感谢你,说起来,你果真是我的贵人。现在想想,我真的很庆幸,听了老婆婆的话,去竹林的东北角,等到了你。”
珍河不太明白她的话,却也不多问,只是看向院子,示意她早点回去。
“那,我就先进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雪莉明白他无言的温柔,经过今天的相处,她已经彻底相信,或许眼前这人并不多话,但却是个最好的聆听者,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化身为她的救命英雄。
“嗯,进去吧。”珍河深深望着她,雪莉没来由觉得一阵羞赧,忙冲他挥一挥手,快步跑回自家院子。
珍河站在原地,就这样呆呆看着,许久忘记挪动脚步。
“我说,别看了。再看就要把人家的门给看穿了。”身后传来一阵调侃,珍河回头一看,竟是方才在县衙里头帮助自己解围的白衣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山梅往事7
“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白衣公子朝他一笑,道:“我叫南宫俊光,瞧着天色尚早,来找你来喝一杯的。”
珍河望了望漆黑的天,还未来得及发话,俊光便率先转身走了,一面还示意他跟上。珍河感念他方才的出手相助,想了一想,便还是跟了上去。
临水的酒家庭院里,灯火通明。珍河第一次三更半夜不回家,才发现原来这样的夜晚,还能找到这样景致优美的地方喝酒。俊光显然对此非常习惯。他娴熟的点了几个下酒菜,再叫来两坛美酒,便让店家退下不要碍事,留下两人独处的空间。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俊光为两人斟满美酒,言行举止可不像是对待不知彼此姓名的陌生人。
“刘珍河。”珍河望着杯中之物,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说起来可能难以叫人相信,在叔叔的严加管教之下,他还未曾尝试过酒是什么味道的呢!
“珍河,让我先敬你一杯。”俊光举起杯子,亲昵的喊他名字,高兴道:“我自从离开绍兴,在外面东奔西走,结识了不少所谓的英雄豪杰,但却没遇到一个真正叫我钦佩的人,也没个说话的朋友。但是今天一见着你,我就觉得,我们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是吗?”珍河挠挠脑袋,有些赧然,因为县衙的事,他对俊光颇有些好感,但对于他的热情,却有些难以招架。
俊光被他的反应逗乐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一面还兴致盎然的回顾方才的事:“你知道吗?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你竟然只带着一把木剑,就敢闯进县令大人的院子。现在想想,是不是有些疯狂?”
珍河回头一想,自己真的没有考虑太多,只一心担忧雪莉的安危,所以从县衙的围墙翻进去的,“或许,真有点疯狂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俊光又乐了,举起酒杯道:“那么你说,我们是不是要为你的勇气干一杯?”
珍河望着他先干为敬,心中也生出一股豪气来,仰着头将酒水都倒进嘴里,一股辛辣的冲劲直冲喉咙,辣得他连眼睛都眯起来。
俊光很快为两人满上空杯,道:“这第二杯,就敬我们两个。我南宫俊光,希望结交你刘珍河为好友,我们可以把酒言欢、也可以患难与共,你说怎么样?”
珍河认真思索俊光的提议,非常心动。他从小与叔叔漂泊流浪,虽然认识过许多人,走过很多地方,却从未在哪里多做停留。他长这么大,其实也没交过什么朋友,一方面是没什么机会,再就是,他清楚自己总是流浪,怕过多的感情牵扯会造成生命的缺憾。
为此,他还是婉言谢绝,道:“我是一个浪人,虽然很想接受你的友情,但恐怕没有过多见面的机会。与其随着时间的推移让感情渐渐淡去,不如一开始就保持一段君子之交,这样对你我都好。”
俊光闻言有些惊讶,也在心中为珍河的真诚感动不已。诚然,今日珍河舍身救人的事迹的确叫他另眼相看,他在心中兴起与他结交的想法,深夜约他出来喝酒,就是因为对他非常感兴趣。但是这样的邀约,他也经常向别人提及,那些人即便心中对彼此的友谊并没有长远的规划,但当下都是欣然应约。这些关于友情的约定,即使发自真心,也有太多人把它当做场面话,而俊光,也很久很久没有遇到珍河这样的人,对他的随口邀约,想到那么长远的将来。
为此,他也不由也认真深思起来,然后诚恳道:“你的顾虑虽然有些道理,两个人如若长期不在一起相处,友情便会淡化。但反过来想一想,正是因为我们彼此成了朋友,相处的机会定然比陌路人要多上许多,只要用心经营,相信我们定会友谊长存。”
口拙的珍河向来不是与人激辩的对手,更何况他遇到的是巧舌如簧的俊光。因此很快他便被俊光说服,喝下了代表友谊的佳酿。一对新诞生的友人在凉亭中喝酒闲聊到天亮,未曾注意幽暗的黑夜深处,一直有双眼睛在密切关注他们的行踪。
直到东方的天空呈现鱼肚白,珍河与俊光才挥手道别。珍河走在回家的竹林小道中,却隐约察觉似乎有人在跟踪自己。思索了一阵,他便继续踉跄着往竹林深处走去,在他的身后,果然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在竹林中搜索他的踪迹。
只是方才还在踉踉跄跄、步履蹒跚的珍河,一转眼却不见了踪影。那个黑影在四周找了数圈,发出挫败的叹息,只好又消失在竹林。而在某一棵竹子的顶上,珍河抱胸冷冷站着,直到亲眼目送那道黑影离去,才缓缓落到地面。
又是那个黑衣人,他们又找上了自己。这样锲而不舍,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带着种种疑问,他回到和叔叔暂时栖身的竹屋。正盘算着如何询问叔叔这些黑衣人的意图,一推开门,却见着他老人家一脸气呼呼,冷着脸等在堂屋里。
珍河心中“咯噔”一下,在意识到应该说些什么之前,便先“扑通”跪下来。
“叔叔,我做错事了,我对不起您。”他瞒着叔叔去救雪莉,没有及时回来不说,还跑去跟俊光喝了一宿的酒,难怪叔叔这样生气,换了他也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郭藏却只是瞥了他一眼,哼道:“你凭什么道歉?只有知道自己做错事的人,才需要道歉。而你,你的脸上没有半点歉意,只有救出自己心爱的女人那种自负和得意!”
珍河想着叔叔不愧是叔叔,连他心里的想法一眼就看出来了。不过他虽然木讷,也不至于犯傻,这会子自然不会附和叔叔,仍是一脸后悔莫及的样子,重复说道:“都是我的错,让叔叔担心了。”
“罢罢罢,你如今已经长大了,也不需要师父了。你以后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我不会再管你了。”
郭藏想起前一天晚上采用藤条教训过他,因为心中负疚,虽然罚他在院子里头跪着,他却也一直都睡不着,夜里翻来覆去,想着二十年前主子临死前的托付,想着珍河如今已经成年,有了自己的想法难以管教。这些年他虽然既当爹又当娘,将珍河拉扯长大,其实此前并没有做父母的经验,很多事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所以当珍河偷偷摸出去,一晚上没有回来,他虽然隐约听到动静,也选择装作没听见。
只是当珍河回来,跪在自己面前认错,他仍是感到生气。说起来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给他的父亲报仇?可是这小子长大了,动了春心了,连叔叔的话也不听了。叫他如何不生气?
郭藏气得想要离开这个家,只是他才走到院子,便被追出来的珍河抱住了大腿。
“叔叔,我真的错了,就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