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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仙道伸手拿出盒牛奶,打好开口,递给流川:“你先喝牛奶吧,我还买了些面包,”他笑了笑,“里面还有一瓶糖,你要是不喜欢吃就扔了吧。”
流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仙道手里的牛奶,仰头喝了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他确实是有点饿了,但平时也都习惯了所以并没有那么大的感觉。仙道站了起来:“流川你慢慢喝,我去把水倒了。”说着,走过去伸手就端起了脸盆。在他走后,流川把喝完的空盒子扔进了旁边的纸篓,其实他并不打算去碰仙道买来的东西,只是这一次仿佛不能控制自己,打开纸袋之后,一眼就看见了那瓶土耳其软糖,瓶子是透明的,里面的软糖看的清清楚楚颜色并不张扬但是很温和,他看了一会儿又放回了袋中。
仙道对这所医院很熟悉,倒好水又回了病房,把毛巾挂好,脸盆放到了床下的栏杆上。他看着没有动过的纸袋,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是还是又迅速露出了笑容,他坐了下来,“过一下我也要回家了,对了,流川,一直就想问你了,你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呢?”
流川仿佛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说:“没有。”不像是说谎或是敷衍的样子。
“不挑食好啊。”仙道听完,嘴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或者他知道,流川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去管他自己喜欢不喜欢吃什么的,对他来说泡面又便宜又方便,只是没有人会特别喜欢吃泡面
“……以前喜欢吃拉面。”流川看着仙道突然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以前,就是妈妈还没有昏睡的时候。就是那个时候,喜欢吃拉面。热气冒上来,还没有吃就会觉得味道很鲜美。不过——
“现在不喜欢了。”他又说。
第三章
大约是因为快要到夏季的缘故,白天就逐渐变得冗长起来。仙道走出医院时,天还有些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全部黑透。他摸出硬币,在路旁的自动贩售机中取出一罐饮料,就地打开喝了一口,才觉得方才那种仿佛卡在心上的刺痛因为冰冷而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抬头看看天色,伸手拦下驶来的计程车。
流川只吃了一个面包,余下的给了母亲邻床的老人。而那瓶糖,他想了很久,还是装进了自己的背包里,然后看了看窗外已是街灯通明。
“妈,我回去了。”他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顺道将纸篓中的装着袋的垃圾拿出来,旋一个圈打上一个绕结,就走出病房去了。
回去的路途比较安静,只是偶尔闪过的车灯会刺地他微微地眯一下眼睛或是皱一下眉头。
小阁楼快过了春天就变得湿热起来,像一个封闭的蒸笼。但是流川像往年一样,不会因为夏天的即将来临而搬到楼下去,他总是觉这样狭小的地方哪怕陷入完全的黑暗也存在其无法描述出来的独立与安全。
他坐到床上,床单白天晒过现在上面沾满阳光的味道,拿过背包,取出里面的那瓶糖,看了一会儿伸手就放到了窗台上。这些并不光泽的颜色他不是很想吃,况且从小就厌恶甜腻的味道,尤其是软糖黏牙的奇怪感觉。之前仙道让他不喜欢吃就扔掉的,只是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留下来,并且置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他的视线终于越过了瓶子,从敞开的窗户穿了出去。神奈川的天空与其他城市的天空一样,并不会黑的有多纯粹,总是会泛出人造灯光隐约的红色。再之后,他就躺了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身体,不过盖了一会儿觉得热了,闭着眼睛一脚把被子踢了开,迅速地侧了个身后,就朝着墙壁没了其他响动。而流川是很少做梦的一个人,这天夜里他却看到一条河,流淌在神奈川城市的最中央,看上去似是一道曲折并且坦然的伤口。他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推进这个深刻张开着的伤口中,并因为重力加速下坠。他以为会就此万劫不复,但是在梦的最后,他是被奔涌的河水,慢慢地,托了起来,温和而有力。
这种感觉,就像第一次打开阁楼门的场景,年幼的自己看见阳光快速照进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破落的地方,尘埃四下涌动,并有阴冷的霉味覆盖到鼻子上。这样两种画面都奇异的给他无比安心的相同感觉。
但是他是因为抽筋的刺痛仓促清醒过来的,这与梦境中的温柔是相去千里的。在几乎是黑暗的境地里,小腿仿佛被什么猝然咬住,然后非常非常的疼,就像神经被沿途打上了纠缠的死结。这是白天打球太激烈的结果,常常会在某些夜里像恶疾一样发作。
原本仙道是可以早点到家的,但是因为半路交警解决车祸的关系而堵了两个小时,回去的时候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母亲的脸色自然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你最近怎么总是这么迟回来?”
“哦,我送绿子回家了。”仙道边说边换下鞋子,他自己都开始有些佩服自己扯谎的能力,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绿子?”
“恩,速水绿子,你不记得了啊?”仙道形容了一下,“就是以前常到我家来玩的,头发亚麻色的那个女孩子。”
“哦。”母亲说,“我想起她来了,她现在又和你同学?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她昨天才从大阪转过来。”仙道四下看了看,“爸呢?”
“公司有几个大客户,你爸陪他们去吃饭了。”她说着回身叫了句玲木,让她把桌上的菜去热一下。
“以后你要晚回来也应该打个电话给我,不然我很担心你。”母亲交代好,又看着仙道说,“打你手机也是关机。”
仙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妈,因为手机没电了,所以我关了。”他顿了一下,“呃,其实呢,妈你不用老这么担心我的,我做事有分寸的。”他的话没有说得很明显,但是在母亲听来却似是有一种以后你少管我的意思。她看着几乎高出自己两个头的儿子,突然在一刹那觉得他已不是那个还在长个子的仙道,也不是那个问自己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仙道了,而是变成另外一种不再那么极度依赖母亲的状态的仙道了。
“你长大了,而我老了。”她突然叹出一口气,沧桑横出,“出国的事,你爸忙完这几笔眼前的生意,就会给你去安排好的。”
“呃……我想这个学期读完了再去。”
“你先前不是说由我决定的么?”母亲露出不相信的眼神,仿佛一把刀子一样让仙道以为是错觉般闪了一下,“怎么现在又说想这学期念完了呢?”
仙道一时找不到理由,如果说是为了想留多照顾流川一段时间,估计他今晚就会被送出境外。
“你一直很听妈妈的话,我也就你这么一个贴心的人了。”她的表情迅速哀伤起来,这也是仙道最头疼的事情,过往那一大场翻天覆地的背叛,即使是她取得了胜利,仍然遗留下一种可以被称为病态的烙印,这种细节绵细结构缜密的猜疑以及悲伤在多年以前就盘桓在层层叠叠的潜意识里面。仙道拍了拍母亲的肩膀:“我也只是说出我的想法而已,妈,你可以不采纳的。”说着他垂下了手,擦过她的身边,“我有点困了,晚饭就不吃了。”说着,就朝楼上快速跑去。
仙道母亲只听到关门的声音。不是很重,但是关上了。
“菜我热好了,可以吃了。”玲木从厨房出来,“仙道他不吃么?”
“恩,他说外面吃过了,吃不下。”仙道母亲拉出椅子坐了下来,满满一桌子的菜,到现在却只有她一个人吃,很多的片断一下子像尖锐的碎玻璃划过头皮,只是在一眨眼的瞬间就血肉不堪。她吃了一口饭,在玲木背过身的空挡,落下了一滴眼泪。
仙道回到房间,他不知道刚才的举动是否对于母亲来说是一种伤害。手机充了一会儿就可以开机了,有十五个家里的未接来电,他知道母亲刚才一定很着急,否则不会打这么多通的电话,明明知道是关机明明知道是接不通,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按下一串号码。还有两条信息,是陌生的号码,他打开一看,才知道是绿子发过来的。
第一条是:仙道,我是绿子,这个是我的号码,你的号码我是遇到三井问他的。
第二条是:呃?怎么不回呢,是没有看到么?
两条短信隔了二十分钟,而仿佛是一种试探,因为关机的缘故,已经超过了两个多小时。他想他还是回了一条:恩,收到了,刚才手机没电。发过去不到半分钟,绿子立即就回了过来。这让仙道忽然产生了绿子一直在等自己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