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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叫做Afra。”仙道继续说,他通过电话听到了流川那边有打雷的声音,“流川,你那边下雨了么?”
“……”
“流川?”
“……”
“喂,流川,你还在么?”
“……”
“……枫,流川枫,你,还在么?”
“……在。”
“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呢?”
“突然说不出话。”
“呵呵,你不会因为太累而失声了吧。”
“Afra?”
“呃?”
“尘土。”
“是的,尘土。流川。”仙道顿了下,说,“我总觉得仿佛两年并没有过去,我很想念在湘陵高中的日子,每天早上你骑着单车很潇洒的掠过去,每天都可以看到,现在差不多到处都是高鼻子的陌生人,把英文学得再好说得在流利也不如日文那么亲切,我真是想念。”
流川握着话筒,以缄默的姿势听仙道一字一句地说话,偶尔仙道会因为听不到流川的声音而问他还在么,流川总是轻轻地说一句,我在。
仙道,我在的。
两个人之间仿佛存在着一层无法接触的透明介质,被时间拉长然后蔓延像墙围一样升腾起来。
“流川,你什么时候有空回趟日本啊,虽然你有打电话和爷爷奶奶,但是他们很是想念你,前天给我的电话里还说,家里种的西瓜又成熟了,等着你回去吃。”
“我知道。”
之后是怎么说了再见怎么挂了电话流川一刹那就空白地记不起来了,他伸手推开窗子,因为下雨的关系,城市底部被翻腾上来的生鲜气味迎面扑过来,同时混着细微的雨水。
都是生活在过去的回忆中念念不忘的人。
只是因为一些无法表述出来的理由,以及潜伏着的不被允许,使得两个人,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爱他,而他也爱他。相爱从来简单只是相守从来都难,无法比拟的困顿也或者可以被称为人性中怯懦的部分横亘在中间,对于一个故事来说,这样的物质是情节是伏笔,但是对于生活来说,是百转千回的无奈。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那么的无所畏惧,也并不是说无所畏惧了什么都不要了就可以换到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到现在,我才明白,我的梦想是什么,只是这个希望太遥远,遥远到,我们根本没有想够去碰除,或者是实现。
流川从柜子上拿过来那一年仙道送给他的土耳其软糖,他一直没有舍得打开,放了两年多,已经过了保质期,颜色浑浊的粘在一起甚至还长出了青白的霉菌,只有包装的玻璃瓶依然清晰干净,他只是那出来擦拭,然后观望盛放在里面无法赏味也从未吃过的糖果。
“你要是不喜欢吃就扔掉吧。”仙道那个时候是这样说的。
真的不喜欢吃,可是也没有扔掉。
“Afra。”流川看着落下建筑上的雨水,突然就这样一点一点的有了心脏下沉的感觉,并不是那么迅速,而是缓慢的以退为进的疼痛。并没有见过女孩子的样子,但是流川居然可以奇异地感觉到Afra是个很好的女子,因为他相信仙道的眼光,相信能和他在一起的人一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也许在他不自觉的接受仙道所给予的一切温暖之后,就注定了这场不能说出来的情感。他并不企图告诉他什么,更何况他现在也有了女朋友。这样就可以个自己一个更好了理由,以沉默封杀所有积聚在内心能轻易消散的情愫。
只是他不知道,Afra对于仙道来说,也不过是一个理由,一个忘记另外一个人的借口。
多少有点不公平。
两人见面是半年后奶奶的葬礼上面。
消息突如其来,奶奶突然就感了一场风寒,吃了药看了医生,说不行就不行了。在秋天到来的第一时间停止了呼吸。仙道和流川,都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电话是爷爷打的,声音平静,他对流川说:“小枫,奶奶离开了,你回来吧。”他对仙道说:“小彰,奶奶去世了,你回来吧。”
小枫,小彰,你们都回来吧。奶奶她死了。
乡下的葬礼看上去很热闹,或者在死人的祭奠上说热闹有些不大妥帖,只是周围的乡邻也全部都来帮忙了,在这里可以放点爆竹,空气中于是就弥散开硫磺刺鼻的味道。
现在流川的日程已经安排地很满,这次回来时间也很匆忙,经纪人留在了神奈川,允许他一个人来。
仙道是跟着父母来的,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带,面容哀伤。
他们见面的时候,仙道母亲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跟着仙道父亲往家里走去。仙道站在了原地,就这样长久地看着流川,面容比起当初已经成熟起来,只是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原本以后隔了两年半见到流川,他至少会有热泪盈眶的感觉,可是却十分的平静,就这样看着他,直到一片树叶落在了他们的中间。
“奶奶死了。”仙道说。
“恩。”流川的心里突然就翻出了酸涩的气味,他转过头去,看到了站在门口清瘦的老人,“爷爷在那。”
“是的,爷爷在那。”于是仙道朝着老人的方向走去,流川跟在了后面,一步一步,两个人仿佛是实现一种约定,就是一起回来乡下,一起看爷爷奶奶,可是,奶奶呢?
“你们终于一起来了。”爷爷说,“可惜奶奶看不见了。”他并不是那么悲伤,平静地叙述这样一个事实。
“爷爷……”
“爷爷不难过,小彰,其实活到现在我也知道,人难免都是要一死的,再不久我也要去陪她的。你说,人呐,一辈子,爱一个人,和爱的人生活了几十年,孩子孙子都有了,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伸手拉住流川,“小枫,你来,来看看奶奶,还没有入棺去火化,她以前一直念叨着你,你跟我来看看吧。”
三个人走进去的时候,仙道就被他母亲叫过去了,就只有爷爷带着流川走进了灵堂。奶奶躺在水晶棺木里面,穿深蓝色和服,面容安详。
“奶奶。”流川说。
“奶奶说她很开心有你这样的孙子,其实你奶奶不懂篮球,但是只要是你的比赛她就会看,半夜也爬起来看,还跟村里的人说,你们看,那个是我孙子。”
“爷爷,其实我并不是仙道家的孩子。”流川沉默了一下,他这样说。
爷爷没有震惊的表情,只是恩了一声,点了点头。
“为什么?”
爷爷听了突然就笑了起来:“傻孩子,多一个孙子又会怎么样呢?你是个好孩子,我和奶奶都很喜欢你。是不是亲人有那么重要么?现在对于我来说,真相并没有多少大的价值,我只是知道,我已经把你看做是我们家的孩子。奶奶也是这样的。”
流川一下子就真的很难过很难过起来,仿佛一跟针连带丝线从心上穿过去,起初扎进去的刺痛变为纤维划过血肉模糊粗糙的摩擦,冗长无比的疼。当初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后,他只是来看看从未见过的老人,他只是想和他们生活一段事情,仓皇而来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开始怀念当初刚来这里,奶奶穿着灰白色的和服,拉开了纸门露出温暖的笑容,她说:“今天我老太婆终于见到你了。”
然后她因为母亲的事情伤心的回过头抹掉眼泪。
她有打开了门,捧着西瓜慢慢地走进来,说:“这个西瓜是爷爷他亲手种的,知道你要来他就摘好浸在井水里凉着的,现在已经可以吃了。”
最后他跟着奶奶在家里走去洗脸的地方,奶奶一路走一路笑,说:“你昨天一天都没有休息,再说了年轻人睡迟点没有关系,我们老了,是怕自己一觉睡了醒不过来,所以才越起越早。”
现在,她就没有起来,她走着走着就在流川的眼前消失了,消失在雨水充沛的绿色植物之间,穿着深蓝色的和服,她回过头来朝流川慈祥了笑了一下,就消失了。
妈妈死了。奶奶死了。照片里端庄的女人死了。她的孩子们死了。
他走出灵堂的时候,眼里有一点红,但是他哭不出来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没有哭。有个词语叫欲哭无泪,这样比泪流满面更加的悲伤。流川性格原本冷漠,外人看不出他到底心里有多苦。但是仙道看得出来,在他走出来的一刹那,就看到了流川背后大片死去的盛大的仓忧。刚才母亲叫他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不愿看到他与流川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