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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佚凝视他,道:“从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奇怪。你的心……不知飘荡在何处。你的眼神……是空的,像那天空。你确非谪降仙人,仙人有的只是不染尘俗的高洁,你有的,是不甘落于凡尘偏又被留滞于人间的绝望痛楚,你的美,是在想飞去却无法高飞的矛盾挣扎中交织出的凄艳,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惜朝,是谁,让你滞留人间的?”
顾惜朝望着夜空,淡淡道:“我自恃才高,却也只是个人。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我都有。我从没想过要登仙飞升,我要的一向是俗之又俗的东西。以前,我要权力,要高高在上的感觉。现在,我求的是生。还有……明知是会幻灭的东西……”
顾惜朝的眸子,在轻轻浅浅的月光之下,仿若有水气氤氲。赵佚凝视他的笑容中,竟有淡淡怜悯。
28
珠帘罗帷,绣帐鸳枕。楚怜云已卸了妆,乌云散落,一只手托着香腮,对着铜镜在发怔。
“云儿,在想什么?”
楚怜云一惊回头,见赵佚站在背后,道:“皇上,你怎么大半夜地过来?也不告诉臣妾?” 一边想站起身来。
赵佚按住她肩道:“没有外人在,不必拘礼了。”
楚怜云一笑,还是起了身,端了一杯茶给他。赵佚接了,却没有喝。
楚怜云眼波一转,笑道:“皇上,您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听说您在御花园看了一场精彩之极的剑舞,你该心情甚好才是?”
赵佚淡淡一笑:“云儿,你何苦用这种口气跟朕说话?你莫不成也在吃那些飞醋?”
楚怜云瞟了他一眼,嫣然道:“我倒想看看,皇上这次的兴趣能够维持多久。不过这次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你动了心。”
赵佚被她逗得一笑,啜了一口茶,道:“为什么朕身边的人都是聪明人,虽然朕喜欢跟聪明人相处,但有时却当真觉得累。”
楚怜云以袖掩唇,娇笑道:“不是臣妾聪明,是这次皇上的举动让我不解。”
赵佚半日,轻轻一笑道:“我心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如今自己都不明白了。”
楚怜云不愿再就此深谈,换了个话题道:“皇上,最近,宫中死了不少人,大都是些太监。也有宫女。”
赵佚一皱眉:“哦?”
楚怜云道:“本来这等事是不该来烦你的,可委实怪异……像是中了毒……”
赵佚哦了一声道:“还有你不认得的毒?”挥挥手,命把尸体抬上来。
本来奇香涌动的殿中,顿时是血腥的死亡气息。
赵佚揭开尸布,仔细察看伤口。都是剑伤,几乎没流什么血,出手的人应该极快。奇怪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没有恐惧之色,反倒是一种奇异的快乐表情。
赵佚慢慢放下尸布,脸上露出一丝谜样的笑容。他望着夜空,不知所云地说了一句:“已过了子时了。”
楚怜云道:“皇上,夜已深了,可否安歇了?”
赵佚点头,向内殿走去,回头对楚怜云道:“把你宫中的香换掉,这个香,不适合留在这里。”
楚怜云一怔,继而笑道:“是臣妾疏忽了。”
宫女来回,赵佚宣他过去。顾惜朝无奈地叹了口气,不会是好事的。
赵佚啊赵佚,你究竟在药里加了什么?我费尽心思,竟然还是试不出来?药性相生相克,不可能随便加一种药物进去,可是,我为什么还找不出来?能配合罂粟使用的药物并不多,我究竟算漏了什么?
顾惜朝掀开帷幕走了过来,却见赵佚盘膝坐在那里,面前竟然放着……三副棋局?一转念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差不多已经想到了赵佚要他做什么,忍不住冷笑道:“皇上,你每天不忙国事,都把心思花到折腾我上面了!”
赵佚慢慢把面前棋子归入棋盒中,淡淡道:“国已破,我还有什么国事可忙?”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语气中的怨毒。
顾惜朝心中一凉,正待说话,赵佚闪电般出手,剑气一闪即收,已划开他背上衣衫。赵佚使力恰到好处,并没伤到他皮肉分毫。他倒宁愿赵佚在他身上狠狠划几剑,也强过那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顾惜朝转过身坐下,背对棋局。“不劳皇上动手,请皇上赐教。”
赵佚微笑地看着他:“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不过,你有本事同时跟我下三局盲棋?你我棋艺本只在伯仲之间。”
顾惜朝好胜心起,笑道:“反正躲也躲不过,不如一试。”
赵佚笑道:“好,我就欣赏你这一点。我们也公平一点,三局中只要你剩了一局,你就拿得到今天的解药。不过如你输了呢?”
顾惜朝吃地一声笑道:“皇上,你要怎么样,便怎么样。你不过是从折磨我中找你的乐子罢了,我奉陪。你做了多少,我都一点一滴记住的。你最清楚,我也决非心手慈手软之人。”
“既然你如此说,我也不客气了。我要在你身上,刺一朵花。”
顾惜朝猛地打了个寒颤。
“罂粟花。如血妖艳的毒花。我知道我为什么这段时间不曾对你用刑?就因为我不想把你弄得伤痕累累。你恐怕也未见过盛放的罂粟花吧?今日我就让你看看,这奇毒的花是如何在你身上绽放的。”
“你说错一步,便刺一针。看今日,是否能刺完所有花瓣。”
顾惜朝脸色煞白,一字字道:“赵佚,今日你在我身上刺多少针,他日我必在你身上割多少块肉。”
顾惜朝淡淡一笑道:“你刺上去又如何?用烙铁一烧,不就没了。”
赵佚冷冷道:“我在你身上刺满呢?”
顾惜朝道:“那我就跳进火中,等烧掉了一层皮再出来。”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会等的,你放心。”怨毒之意,溢于言表。
一旁走上三个宫女,开始摆棋子。
赵佚跟顾惜朝棋艺本不相上下,下棋本是最耗费脑力的,下了半个时辰,顾惜朝脑中已有些发昏,宫女按他说法落子时,发现已有子在其中。
赵佚笑道:“好,第一针。”
顾惜朝只觉得背上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真恨不能能生啖赵佚之肉。努力振作心神,继续落子。刺青的匠人是高手,并未见多少血,只是,痛在心上,一针针,直刺到的是心底。
赵佚走到他身后,手指慢慢抚上刚才那个针口。轻笑道:“记住,这一针针,是我留在你身上的。”
顾惜朝恨恨地闭上眼睛。赵佚,你既已得到了你想要的,又何必要做到如此绝的地步。你不当我是人,还想要我的心?!
究竟,这局棋,赢的是谁,输的又是谁。赵佚之心,怕是大半都在那下落的针上吧。
一错,便会再错。不时间,那局已错了的棋便连连出错。顾惜朝见此,便对左首宫女道:“不必再问我,随意落子。”又对身后刺青之人道:“这一局棋,落一子,你便刺一针罢。”
他集中精力,对付所余两盘棋局。背上疼痛,便当是让自己神志清明的法门罢。
赵佚落下一子,大笑道:“妙!当弃子时,决手软。惜朝,你是作大事的料,不仅够狠,对自己也够忍心。”
顾惜朝冷笑道:“只可惜皇上如今是把我摆错了位置。”
赵佚唇角一掀,道:“是,我确实把你摆错了位置。你现在早该在黄泉路上了。如何还能在此与我对弈?”
一柱香已燃尽,又换了一柱。淡淡檀香味传来,本该是清幽之香,闻着顾惜朝鼻中却只觉得发闷。他背上针刺疼痛,已懒得去计算已刺了多少针,自嘲一笑,一个花瓣总该是有了的。
赵佚也不好过,额上已见汗。他再不看顾惜朝,全力弈棋。顾惜朝的记忆力和棋艺都超过他的想象,反应之灵敏也超过他的想象。他根本不求要赢这第二局棋,只求落子不错。赵佚心中暗悔,自己怎么就掉以轻心,没有全心弈棋,现在局势难解难分,怕输的还是自己。
心下暗暗发狠,我们就把这局棋纠缠下去。
顾惜朝放弃的那一局棋,早已输掉。既已输,便谈不上再刺多少针。他要的,只是赢最后一局。
见此,顾惜朝在第二局棋上,又是胡乱落子,不时也把第二局输掉。只剩得一局,当然便自如得多。
第三柱香,业已燃尽。
棋盘上已布满棋子。赵佚挥挥手,命宫女数棋子。
顾惜朝冷笑道:“皇上,这最后半局才算是真正的弈棋。”
宫女数完棋子,回道:“皇上,白子多了三枚。”
顾惜朝吁了一口气,回转身笑道:“皇上,是我技高一筹,你输了。”一皱眉,觉得背上还在刺痛,很想看看变成了什么样子。
赵佚点头。“是,这次算你赢了。”
顾惜朝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