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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抓住紫英握住刀柄的手,拉到眼前,掌心的纹路早已湮没在一片鲜红中,泱泱而下,滴碎了玄霄的心。
“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紫英观察到,玄霄的眼中似乎还有些许期待的神情。但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啪!”的一声,紫英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他听到玄霄的怒吼声,“滚!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还没站稳的紫英拔腿就朝门口走去,以至于没有看到身后已经燃着一大片的桌台。
嘴角弯起一丝凄凉的笑容,绛霜不要自己了,现在连玄霄也恨自己入骨,这世上究竟还有何处值得自己容身。
直到紫英的身影消失不见,玄霄才忍不住跪倒在地上。
紫英……你说过,如果是你,你会杀了我……然后再对我说我爱你。你为什么要吝啬那三个字……还是说,你也只是骗我玩玩而已。
身后熊熊的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屋子,口中不断涌出的腥味混合着烧焦的味道,刺激着玄霄的神经。事情变成现在这样,就算再多有两个月,二十个月,二百个月又能怎样?他会转身吗?他会原谅吗?
就算恢复了记忆,他也只会更加恨自己而已。倒不如就这样散了吧……至少他的记忆中还有那些美好的画面。
缓缓闭上眼睛,将牵挂和不舍一起闭进了心里。
那一夜,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即墨,轰鸣声过后,一切恢复寂静。
没有人知道,在那一夜里,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又是一年春来早。
杨柳抚堤,青色满园。
陈州的大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一年之计在于春,准备家计和仕途的都要从现在开始,每一件事情都像刚露出头的尖角,一派欣欣向荣。
但却有一个地方感染不到这样的喜悦,有一个人分享不到那些生机勃勃的景象。
凭栏而立,一袭淡紫色的轻纱长衫,眉宇间有着淡淡的忧郁,长发在微风中上下拂动,手中一把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栏下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泊,几尾金色的鲤鱼时而水中嬉戏,时而跃水而出。偶尔掠过水面的鸟雀溅起点点水波,发出清脆的鸣叫。
“紫英,你又在这里发什么呆,”肩膀挂上了一条手臂,一股香气扑鼻而入,“从你来到这里,都不知道来这里多少次了,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个破池塘,几条小鱼而已。”
微微皱眉,无论过多久,还是无法习惯一个男人身上有着如此浓厚的香味,转身避开,淡淡道,“因为这里和我记忆中的一个地方很像……”
“少来了!”对方一脸的不信,细细的丹凤眼高高挑起,“你不是失忆了么,哪来记忆中的地方?”说着又拽上了紫英的胳膊。
紫英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呼。对方立刻松开手,嘴里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身上又有伤了。”说着又叹了口气道,“说你也真奇怪,明明是自己要来这里的,干嘛还脾气那么倔,白惹这一身伤痕……”
见紫英不说话,他又试探着道,“无论你在这里做多久的清官,迟早是要接客的,你早一天明白这个道理,就少受一天罪,知道吗?”
紫英回头微微一笑,“彦泽,我在还债……你知道吗?我伤了别人,这是我欠他的。”
彦泽更加不解道,“你伤了人?那为什么不逃,还来陈州这么大的地方,不怕官府追捕你?”
紫英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箫,细细擦拭着。
那天,他坐在海边想了整整一夜,想玄霄为他精心准备的纸船,想玄霄手把手教他在沙滩上写字,想玄霄的说过的每一句话。等他终于想明白玄霄为什么会这样对自己时,却只听到一声巨响从竹林处传来。
那一声,让紫英的心都被震碎了。他几乎是一路狂奔回了竹林,却只看到一片烧焦的瓦砾,滚滚浓烟呛得他眼泪直流。他就默默在废墟前坐了一整晚,然后跑回竹林中发疯了一样的一寸寸寻找,终于在厚厚的竹叶和积雪之下找到了那根竹箫。
因为会奏箫而被允许留在汀涛馆,却没有人知道那是他在一夜之间就学会的,大家只知道他最爱吹一首苍凉而悠远的曲子,每当音符缓缓流出时,他整个人都会微微颤抖。
“彦泽,你一定会奇怪我为什么来这里……”紫英望向远处依依垂柳,“因为曾经有个人说过,我是他的男宠。”
“你说……什么?”彦泽脸上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瞪大眼睛道,“紫英你,你难道以前就已经……”
“就因为这句话,我负气而走,害他生死不明。”紫英的手渐渐握紧了竹箫,“他若还活着,我便在这里等他。如果他死了,我就一辈子在这里待下去。”
“你这是在惩罚自己么?”彦泽摇摇头,叹了口气,“在这里待了久了,早就把什么情爱看淡了,没想到今天还会遇到你这样的人,真是傻。”
“傻吗?”紫英转身踏上了浮桥,彦泽听他淡淡道,“玄,他也曾经这么说。”
夜晚一片灯火阑珊的灿烂,隐藏在黑暗中形形色色的人都撕下面具,露出一张丑陋的脸。
紫英被安排在大厅的中央,一身清素面带冷色的他和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执起竹箫,熟悉的一曲泱泱而出。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身着锦服的臃肿男子拍案而起,指着紫英骂骂咧咧道,“妈的!老子是到这里来享乐子的,谁那么不长眼,吹些什么丧气的东西!”
紫英停下手中的吹奏,直直的盯回去。却也没有开口顶撞。
一个身着桃红的中年女子连忙走上前来,按下那锦服男子的手,陪笑道,“紫英他是新来的,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我们换个人吹给您听……”说着他朝紫英使眼色,让他赶快离开这里。
但紫英还没从凳子上站起来,又听那男子道,“慢着!这小倌长的倒是清秀……不如这样吧,你让他陪我一晚上,我就不再找麻烦了!”
紫英浑身一震,这话他不知听过多少次了。每一次拒绝的结果就是换来一顿更加严厉的责打。
“不行!我今晚要定他了!”男子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这下整个楼里的人都朝他们望来。
“呦呦,我说王公子,你看这里这么多人,慕他名而来的人可不只你一个,凭什么你说要就给你?”楼上一个高瘦的男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嘴角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
“是吗?”那被叫做王公子的人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指着紫英咆哮道,“我就看看今晚这里谁比我还有钱!我出一百两!”
“一百两就想买人家的头夜,王公子你太小气了吧。”那瘦高男子伸出两个指头,朗声道,“我出二百两!”
“我出三百两!”又有人加入了他们的争夺中来。“我出四百两!”“我出五百两!”“六百两……”
谁也没有看到紫英的脸色越变越苍白,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虽然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还装清高实在是件可笑的事情,但他却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给别人。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出五千两!”紫英猛地抬头,仿佛坠入了一个冗长而无法醒来的梦里,眼前模糊一片,唯一清晰的是那抹纯白,一步步从门外踏了进来。
顿时寂静无声,大家都张大了嘴看着这个半途闯入的不速之客,看他把一摞银票甩在桌上,冷冷道,“如果还有人出价比我高,老鸨你自己在上面随便填个数字,”说着他走近紫英,一把抓住他的领子,“今晚我要定他了!”
鸦雀无声,直到两人推推搡搡的离开了前厅,老鸨才走到桌前,战战兢兢的拿起那厚厚一叠银票,看了又看,脸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朝围观的众人道,“散了散了,大家继续啊!”
一路死寂的沉默。
直到玄霄将紫英推进一个房间里,用力拴上了门闩。
两人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但紫英却感觉两人之间仿佛隔了天边。
“玄,你没有死么?”颤抖的声音,夹着一丝失而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