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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我有越野通风报信呢。”仙道眨眨眼睛。
晴子就对他很温和地笑。
这就是离开神奈川之后听到的唯一关于流川的消息,就那么短短的一句。连在晴子口中都只是那么短短的一句。
流川脱完鞋站起身的时候,身上的罩衣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仙道回神过来,把他领进屋里,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递过来。
流川正坐在那白色的矮沙发里,有点突兀。那沙发的高矮和颜色让他穿着黑裤子的腿显得很长。他向前倾着身子,微弓着背,双手随意地扣在一起。他从仙道端着杯子走进屋子的一刻便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他的眼睛依旧明亮、好看。
“屋子有点乱,刚出差回来。”仙道笑着坐下来,自顾自地环视了一下房间。他还没来得及问“你近况如何”“怎么会在这里”,流川就开了口:
“我现在住你隔壁。”
诶?
仙道不无惊讶地望着流川:“真的?!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流川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杯子,说:“昨天刚搬进来的。”他又想了一下,“昨天下午。”
“噢!难怪我不知道!”仙道很好心的问,“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我正好这个周末也没事儿!”
“嗯,”流川望着仙道笑成两弯的眼睛,“明天来吧。”
“好。”仙道继续笑着,却有点惊讶:流川竟然就像等着自己的话一样,一开口,他便答应了。
流川很快离开了。仙道再回到被子里的时候有些难以成眠。这多年不见的人忽然从天而降,而且还就砸中了自己的隔壁。
流川坐在那里的时候,很平静,看上去依旧如高中时候一样淡漠疏远。但他那略微剪短的黑发下,一张长大后的脸,以及一身淡淡的成熟气息,却是仙道所不熟悉的。他的眉头不再像印象里那样老是不自知地皱着;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说话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的喉结在微微颤动。在仙道内心充满了故人相逢的喜悦和兴奋时,流川定定的眼神里有着比仙道感受到的更多的内容。
他临走的时候回身问仙道:“你现在多高?”
“192,”仙道答,“你呢?好像也长咧……”说着他用手在自己头顶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189,”流川说,“很好。”
仙道把枕头碾出了一个盆地,也还是不太清楚什么东西“很好”。
然后仙道就一直琢磨着重逢的流川,当年的神奈川首席新人,骄傲的小子……直到入睡,他都没有想起来,刚刚活生生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子,同时也是他梦中的那个流川枫。
周六起床的时候,时上午10点半。仙道对着窗户伸了个懒腰,太阳光就满满地洒了他一脑门。
想起要去找流川,仙道又纳闷了。好像是答应过去帮他忙的吧?可他没告诉我帮什么呀?搬东西?不能。问他说前天就搬完了。
想来想去,仙道决定带上个扳手,因为以前的邻居向自己借过,说是厨房的水管有问题。
流川的门没有锁,半掩着。仙道敲了一下,没有动静,就边推门边喊了一声:“流川,我来了!”
进了门里,探头看,流川正把自己的脑袋伸在一个大纸箱里刨东西。听见声儿,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仙道,还有他手里的扳手。
“你拿它干吗?”
“呃……我以为你叫我是帮你修厨房的水管呢。以前住这儿的找我借过扳手。”
仙道瞥了一眼屋里,发现流川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纸箱,几个旅行包,而且还都没怎么开封呢。
诶?这小子不会是让咱帮他归置东西吧?
放下扳手,仙道低头拖鞋,心里的小鼓也敲开了。
流川看这仙道一边解释扳手的来历一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他于是清晰地在心底回想起第一次见仙道,他就是这样有点儿尴尬的笑呵呵的样子。他那时笑得那么惹人恨。
“仙道!”流川趁着仙道低头脱鞋的当儿,突然把手里刚拾起的篮球朝他丢了过去!
仙道一抬眼,正看见那个圆不溜丢的球儿朝自己飞来,他本能地身子向后一错,抬起胳膊,微张开手指,“啪”的一声稳稳地将球接了下来。这动作,可是当年练了千八百遍的。
不过还是被吓得一激灵。流川这是干吗?!
仙道的嘴咧了咧:“嘿,你小子吓我一跳!”仙道将球在手里倒腾着。
流川在房间里看着,也不做解释。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抢过了球,又抓住仙道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翻起眼,“你后来一直没打球了么?”
流川说话可真不客气呀!
仙道倒也无所谓,“上大学的时候还混在校队里,读研的时候太忙就退了。现在上班,也就是周末去投投篮了……”
“我是说‘打球’,正正经经地‘打球’。”流川一字一顿地说,他不喜欢仙道的答案。
仙道面对流川出奇严肃的提问,不觉吸了一口气。
是像高中那时那样的打球么?那样每天挥汗如雨,严寒酷暑都不间断地训练?那样虽然偶尔懒散但内心却的确可以被这运动所激荡?那样遇见足够强劲的对手心里就除了挑战和战胜他什么都不想的状态?那样奔跑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在人声鼎沸的球场里坚信‘比赛不到最后,决不轻言放弃’的信念?
仙道对着面前的流川,轻轻摇摇头。他继而又自己个儿笑了一下。
“好了,我去帮你看看水管吧。”
水管倒是被上一位住户修理得很彻底,滴水不漏。唯一的问题,是它压根儿就拧不开了。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双双败阵。
“我再试试,不信了!”仙道找了块毛巾垫着,咬牙切齿僵持了十几秒钟。突然,水“哗”地一下被释放了出来,溅了仙道一脸一身。
流川垂了一下肩膀。过犹不及。
阳光很好的阳台上,仙道脱下来的罩衫被挂起来晒。
屋里没有什么家具,两人就坐在地上喝可乐。
仙道把可乐瓶在手里转了个360度,眉毛一扬,笑了起来。
“流川,你以前有外号么?”仙道坏坏地看了流川一眼,流川也回了他一眼。“我以前被他们叫什么‘扫把头’、‘彗星头’、‘失重头’,反正就是拿我的头发做文章……你呢?”
“难道他们现在不做了么?”流川说着又看了一眼仙道一头如旧的发型,“原来,那个白痴樱木叫我……”流川有点不乐意,“狐狸……真是个大白痴!”
“哈!我知道我知道。他自己也被人叫成红毛猴子!”仙道把手里的可乐又转了一个360度,“那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叫你么?”
流川凌厉的眼神飞镖一样杀向仙道的印堂。
三
“你知道那时候我们怎么叫你的么?”
“叫什么?”流川阴阴地问。
“小黑猫。湘北的小黑猫。”仙道坏笑着动动眼睛,刺探着流川的羞恼程度。看到流川如期地瞪了他一眼,打算就此打住,绝不再论此话题,仙道笑,“你那时候脾气怪得跟什么似的,不讨好,听说又爱睡,很像路上碰到的无家的猫……”
流川忍了又忍,终于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猫就猫,还‘小’什么?”
“你一年级么。”仙道很满意地向后一靠,解释完毕。
流川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不满。
仙道起身,走过去阳台那里,看衣服晒干了没有。
“喂流川,已经全干啦!”他抓起衣服摸来摸去,还竟然莫名其妙地捧到鼻子跟前闻了一下。他大声叫着“流川衣服干了”的时候,那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他的眼睛仍然像他十六岁也就是流川初遇他时一样,笑起来就弯成两拱月。尤其是在如今天这么好的阳光里,他黑色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闪着光芒。流川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让目光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脸上、笑容上。他并不自知地将手里的可乐瓶捏得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他只在观察仙道阳光里的如阳光一样的微笑,看得相当地仔细。仙道的呵呵的笑声连同刚刚那些关于高中时代无聊的不痛不痒的小绰号小回忆在空空的房间里慢慢弥散,如果闭上眼,不看仙道现在的装束,不想自己已有的经历,仿佛,时光真的就回到了那个炎炎的夏日。那个夏天,在湘北队里和赤木、宫城、三井、樱木、木暮他们一起拼进了高中联赛!那个夏天,尝到的胜利、失败、汗水、甚至在海边跑步时闻过的海风咸味,都在这个宁静的中午,被仙道毫不经意的笑声带回了记忆之中。少年时的云升日落,果然并没有被真正遗忘。
流川就也没有由来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