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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忠孝尚且不能两全,何况亲情和爱情,是一道永远也无法取舍的选择题。
“我姐叫咱回家过节,她可算把自己嫁出去了。”晚上高城搂着袁朗说。“不过,嘿嘿,嫁一老外,我爸的脸色肯定很精彩。”
“行。”再精彩,还能精彩过咱?袁朗想。“反正迟早得过这关,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
“是啊,丑媳妇总要见公婆。”高城逗他。
可惜这玩笑开得不太合时宜,一个枕头丢过去。
当晚高城和枕头同床共枕,睡沙发。
不过睡到一半,有人拉开他手臂窝进他怀里,高城没睁眼,直接把人搂紧,心想,这超大的沙发可也算没白买。
两人一狗,开车回家。
枕头大受欢迎。
高城妈妈对这么个硕大的白呼呼毛茸茸的玩意儿很是宠爱,枕头乐开了花,每天颠颠儿地跟在老太太脚脖子后头跑,把原来的主人倒忘到了九霄云外,抛诸脑后,萨摩耶自恋虚荣的本性暴露无遗。
父母待袁朗周到而客气,不似家里人般随和,可这恐怕已是父母妥协的最大限度了,倒是洋姐夫给了袁朗一个大大的拥抱,说,不管同性异性,能够一直坚守的感情在哪儿都是值得尊敬的。
这是高瑾翻给他们听的话,洋姐夫的中文还没好到那程度,只能应付一下普通的日常会话。
中秋夜,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人逢喜事精神爽,高妈妈喜上眉梢,虽然左边儿洋女婿,右边儿男媳妇,可甭管怎么说吧,总是团圆了。
如果没有高城的无微不至,就更圆满了。
他一会儿是螃蟹凉性大不能多吃,一会儿又是板栗容易胀气小心胃疼,以前只有他们两人还没觉什么,可这会儿一桌子上有老下有小,活脱脱把个袁朗弄得如坐针毡,高家二老觉着象吃了十斤花椒,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麻飕飕。
回头高瑾若有所思,“咱家老二,粗心大意神经线宽过太平洋,啥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体贴会照顾人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高城父母装作没听见,脸上有些不自在。
饭后所有人坐在后院儿赏月,满园清幽令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高城被妈叫进去搬西瓜月饼,高瑾走到袁朗旁边坐下。
“你别介意,就咱爸妈那年月过来的人,要说两个男人可以相爱,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他们根本拒绝相信,他们这辈子恐怕连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种事儿。”高瑾很直白地说,坦率似乎是高家的优良传统。
“我知道。”袁朗回答。
“我是独身主义者,总觉着人心易变,何必为了感情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烦恼,还不如一个人过得洒脱。爱情是一杯蜜糖,也可以是一杯毒酒,有时甜得令人发腻,有时又苦涩得让人心酸。可人生无常,是携手同行还是各走各路,时间最后总能给你答案。”高瑾望向天空,一轮圆月倍觉可爱,“你和小城不容易,比我和san都不容易。甭老觉着欠了我们家的,其实你和小城付出的都一样,如果说我老高家绝了后,你老袁家不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只是还没明白过来。”
袁朗动容。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人正面讨论和高城的事,或者说第一次听到有人正面评价他和高城的事。
“两个人的事,再亲的人,再近的朋友,能管的都有限,父母总是希望孩子好的,给点时间,他们会懂的。”
左右不过一辈子,口眼一闭,万事皆空,谁管你曾叱咤风云,还是渺小卑微,谁也做不了谁的主。
“袁儿袁儿。”放下盘子,高城叫着,这人,二两酒下去就象个孩子,再没个正形。
过来拦腰搂住,袁朗甩手,甩不脱,急了:“正经点儿,你爹妈可都看着呢。”
“那就让他们看去呗,又不是外人,是咱爹妈。”高城在“咱”字上加重语气,“再说了,我姐夫搂我姐,我搂你,有什么呀。”
高城把下巴搁在袁朗肩上,指着月亮说:“袁朗,看见那兔子没?”
胳膊肘一捅,“别指月亮,月亮不能指。”
“为啥?”
“不为啥。”
“说嘛。”高城开始甩赖。
“会有人下来割你鼻子。”袁朗无可奈何,只好回答。
“哈哈哈,”高城抱着袁朗笑得前俯后仰,“袁儿你真可爱,这种老掉牙的话也信。”
“什么老掉牙的话,这是我妈告诉我的。”
“噢,是咱妈呀。”
柔和的月光下两个大男人笑着闹着,身影散落在花丛中,如烟花般灿烂。
生死一瞬,当一个人从山巅坠落平地,又从平地掉入深渊,那时,只想有一个安宁的地方能够让人抛下所有绝望,静静的死去,可是,在感情的世界里,没有注定,只有愿意,只要愿意,无论快乐,抑或痛苦,都是平凡人生中最不平凡的殊遇。
高瑾走到父母身边,轻轻说:“爸妈,你们不觉得,这样的画面其实很美么?”
这两人,本来就是傲立人世的苍鹰,不愿随波沉浮,彼此惺惺相惜。
只是,如果有一只,不幸折翼掉落凡尘,另一只,也会轻轻地落下来,永远陪在他身边。
真实的生活永远比小说更富有戏剧性。
超市大减价,袁朗拿高城喜欢的大白兔,齐桓拿吴哲喜欢的巧克力,就这么在糖果区胜利会师。
拎着简单的行李到高城和袁朗的家。
他们退役后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山南海北的转,遇到高兴的地方就多住几天,踏遍祖国万里河山是齐桓的梦。
环境优雅的小区,舒适精致的小别墅,外加一只白毛大狗,吴哲啧啧称羡:“瞅瞅瞅瞅,瞧高副营和队长这小日子过得,菜刀你仍需努力啊。”
“我的转业安置费都搁你手里呢,自个儿努力去吧。”齐桓说。
齐桓如今身无分文,所有开销都由吴哲管理。
“齐桓你这气管炎可够重的啊。”当年的黑面神屠夫齐妈如今愣被小孩儿吃得死死的,是谁说的,知识就是力量。
终于找到革命根据地,齐桓吴哲就跟老高袁家扎根了。
有天吴哲吃饱了拉着齐桓出去溜弯儿,看见小区商业街有间便利店转让。
嘿,咱拿着那么大笔钱正不知干什么好呢,把这小店盘下来吧,队长也有事可做了。
两人的转业安置费加起来数目不小,其实这钱也用不上,吴哲的家底丰厚,快赶上高城了。
于是老高袁家小区多了间八一超市。
开张那天,四个人在店门口拍了张照。
不过,那俩八一组合经常游手好闲优哉游哉,锄头菜刀一扔,跑出去二人世界,常常一两月个才回来。
结果超市全靠袁朗一个人管。
高城心疼他,不想让他累。
“光吃饭不做事,你养我一辈子?”
“是,养你一辈子。”
“那你公司要是跨了我跟你上街讨饭去?”
“就讨饭,也是我讨你吃。”
想想再过个二十年,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拄着拐杖相依为命,也是很不错的画面。
然后自然而然谈到了死。
袁朗笑着说:“我一定会死在你前头,那你可怎么办?”
高城咧咧嘴:“能够照顾你到死,是我的运气。能够死在你前头,是我的福气。”
人和人的缘分真是很可怕,13亿芸芸众生就此两点交错相遇,冥冥中仿佛早已有人安排好。
生活不会总是一帆风顺,但如果有了一起努力的决心,就能够互相扶持一路前行。
惟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很多年后再聚首,是在铁路的葬礼。
当年的老A们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老A。
那满口大白牙一脸纯真笑容的三儿已经是个半大小子的爹,成才和他一起办着养殖场,单身。
许三多家那小子叫许成,成才是他干爹。
很多人的人生都不完美,犹如高城和袁朗,成才和许三多,铁路和王庆瑞。
铁路应该算英年早逝的,他比王庆瑞还要小五岁。
每年的例行体检报告总能成为死神的代理通知,只是今年多了一个铁路,肺癌,末期。
每个听到消息的人都觉得错愕,他的老兵们尤其想不通。那么个妖孽无双横行一世强悍得老天爷碰上他都要退避三舍的妖怪祖宗,竟然如此轻易地就败在了病魔手下。
铁路极短的婚史没有给他留下一儿半女,他生命剩余的时间王庆瑞陪伴着他。虽然王庆瑞的老伴并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非要搬到铁路家去住,有警卫员卫生员陪护员还不够要他个老头子作啥。
王庆瑞头发已经全白,以前高城不懂,现在他明白了。
当年是铁路先放手的。
他离开王庆瑞,去了A大队。
两人超过5年没见,再见,犹如陌生人,和他们的立场一样敌对。
随着时光流逝,年少轻狂渐渐成为回忆,那段青葱往事涌上心头竟然还能感到一丝甜蜜。
无须谅解,年长的他们对待感情已经成熟,不再象少年时那般执著,只分得到,得不到。
两个都已经是老头子的人,还纠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