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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不情不愿地跟着高治平往书房走。
这边袁朗就又被高夫人领过去在厨房转,说小朗啊,你想吃什么,这正做着呢。
袁朗失笑,说都行,我不挑。心说这到底谁过生日啊。
高夫人好像看出他心思一样,说嗨,高城他爸撑死了也就吃碗面,这菜,就是图个热闹。
袁朗听出一点感慨,轻笑,说是呢,社会学上这叫空巢期,孩子都大了不经常回家,就剩老人自己了,天天就盼个热闹。
给高夫人说得眼泪巴叉儿的,拉着袁朗都要认干儿子了,说你看看,你父母得多省心哪,这懂事的。
袁朗低头,说省啥心啊,一年到头也见不着面。
高夫人说啊?高城不给你放假呀?哦对哈,好像你俩天天在一块儿。这也是,唉,等我跟高城说说的,也不能这样啊,不能看对眼儿了就死攥手里不撒手,哪家的孩儿没父母啊,我说他,我肯定说他,让他多给你放两天。
袁朗听得直眼儿半天心里还跟着扑腾,说哦哦,不是,那个——我之前的工作忙,现在——现在吧——
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好,好在那边做饭的保姆过来跟高夫人商量着什么菜配什么料,这话茬算是打个岔儿过去了。
两个人正说着,忽然听见书房里高治平吼,你哥没了我不指望你指望谁?
高城也喊,你指望我就非得把公司给我呀?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吧?!
高治平说你——我不讲理?我真后悔当初对你哥那样,要是你哥活着我用跟你操这心么?
高城气势一点不弱,说你还知道他听话呀?!
然后就听见大力摔门的声音,接着就见高城气呼呼地走出来,袁朗跟高夫人赶紧迎上去。高城说妈,我走了。说着就去门口换鞋。
高夫人说你这是干什么?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非得跟你爸顶啊?
高城说他非得要说我有啥招儿!
袁朗夹在中间不知如何是好,说高城,有话好好说呗!
高城听见这话更气了,就怨你,非得让我回来,不回来他还能好好过个生日,回来倒生气,何苦的呢!
袁朗哪知道情势急转啊,就插手站着更手足无措,说我——我——
高夫人在一旁急了,说高城你就倔吧,爹妈不管你,史今管不住你,这要袁朗再不管你,我看你怎么办。
高城说不怎么办!我哥没了我以为自己活不了呢,这不也活这么大了!说着已经换鞋开门,回头盯袁朗,你,怎么的,要不你在这儿陪他俩过吧。说着就冲出去。
“高城——”高夫人急得一边叫一边追出来。
“阿姨!”袁朗拉住她。“别担心,别担心,我去。”
回头要追,高夫人一把拉住了,眼角就涌上泪来,说袁朗,年年都这样,我也没办法了,等有空我跟你说,现在就一句,我就这一个儿子了,你——你帮我看好了——
话至此,老人家哽咽不能成语。
袁朗心里一翻,那边高城已经把车开出来。袁朗大力而郑重地点头,说是,我知道了,您放心!
高城在那边按喇叭,袁朗冲过去说你这到底要干什么?
高城不耐烦:“你走不走?”
袁朗说我——
回头看看门口的高夫人,老太太刚擦了一把眼泪,轻轻点头。袁朗没辙,只得也点点头,窜上去。车门还没关好,高城已经踩了油门。
好好的一顿生日宴泡汤了,袁朗莫明其妙地跟着高城飙车。
开出去能有十几分钟了,高城才发现个问题,刹地一声把车扭到路边:“这这——这是哪儿呀?”
袁朗恨得把脸扭过去看窗外,大半个后背对着他:“问谁?!”
“你不侦察兵么?”高城更生气了。
袁朗望天:“你让我侦察了么?”
高城骂道:“孬兵!”
袁朗气得一扒座位回头瞪他,高城也回瞪过去:“怎么地?”
袁朗顿一下,索性又扒着座位前后左右放眼四望:“车速100,至少十五分钟,方向偏东,这里大概离开市中心二十五公里,地势起伏但坡度不大,我记得地图上有个风景区叫怡山,没来过,不知道是不是这儿!”说完了就摊手瞪着高城。
高城被他这连串的专业术语闹愣了,也瞪着他。
两人互相瞪眼看了半晌,都泄气了。袁朗又靠回座位上懒得理他,心说只要你安全,爱怎么地怎么地。
高城闷坐了一会儿,向外面看看,已是傍晚,余晖满地。高城忽然想起什么来,去兜里掏,似是摸到什么了,咧嘴笑笑,脚下一踩油门,车哗啦转向,就向着西南方向开下去。
袁朗被突然的转向与加速吓了一跳:“这又去哪儿?”
高城不搭理他。
袁朗皱眉:“我问你话呢。”
高城说:“你没资格提异议。”
袁朗看他一刻,只得又坐回去。
一座庭院式小别墅,看样子不算新建筑了,但外观仍然很时尚,或者说这设计不是赶时髦,所以也就不显老旧。
袁朗跟在高城身后进了院子,高城开门走进去,袁朗站在门口没动,放眼打量。屋里的家具装饰简单大方,甚至透着一丝简朴,看起来不像是久有人居的样子,但意外的干净整齐,窗明几净。袁朗能瞄见卧室的一个角,并排放着两张单人床,连那床上的被褥看起来都是刚洗过的。
高城默默地走去,在中间站下,缓缓地环顾四周,静了一刻,回头对袁朗说:“进来吧。”
袁朗心中疑窦重重,却忍住不问,看高城在沙发上坐下了,这才走进去,在对面坐下。
高城低头端坐,声音疲惫,说累了就去洗漱,今晚上在这儿过吧。
袁朗耸肩,没提异议,只起身把四周都看了下。
高城动也不动:“这地方没谁知道,我自己都半年不来一回。”
袁朗回头看他:“干吗?金屋藏娇?”说完了忽地心里一闷,觉出这玩笑开得不合时宜。
高城却出奇地没什么反应,抬头看他,目光里有那么一点不同往日的东西,连袁朗料想的恼怒都没有。
而是,悲切?
袁朗皱眉看他,高城却在这一瞬别开目光,说那我先去洗了。起身走进洗手间去。
袁朗愣愣地站着。
高城洗完澡出来,看见袁朗窝在沙发里刚鼓捣完手机。
高城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干吗呢?”
袁朗笑笑:“你猜啊——”声音拖得长长的,有点儿欠扁的挑衅意味。
高城撇嘴,摆明了不上当。
袁朗倒不介意,又笑:“这世界上,除了我,就他们惦记你了。”
高城一怔:“呵呦——谁呀?”
袁朗得瑟地扬头笑:“给你父母说一声儿啊,好歹我跟他们保证过你安全。”
“啧——”高城反应过来直接拿毛巾捂袁朗。“得瑟啊!你能跟我爸妈比么!”
“噗——”袁朗挥开高城的手,见他终于上当了,开心地笑起来。
高城站着看袁朗,脑袋转了好几圈之后也明白了:“你绕我是不?”
袁朗平静了些,微笑道:“知道父母好还对他们这样,你这纯属败家孩子。”
高城白他:“你少得瑟。”
袁朗摊手:“你看看,不比较就不知道别人的好。不过吧,知道他们比我关心你,说明你还挺懂事。”
高城瞥他一下,收回目光,随手放了毛巾点烟,吐出一口烟雾,也随着吐出一句话来:“我可没拿你当家里人看。”
袁朗愣一下,没明白这话的意思,耸肩摊手:“随便,行了我洗漱去了,要是杀手赶这功夫来,那你就自求多福吧。”起身往浴室走,高城不自觉地追随他的身影。
袁朗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我说,我可什么都没有,还用你的啊?”
高城也反应过来,赶紧磕磕烟灰应道:“唔没事儿,有,里边都有,睡衣我给你找,你先洗吧。”
袁朗怔了怔,便走进去看。果然浴室里洗漱用具一应俱全,还都是双份的。袁朗不觉暗自思忖。出来的时候,高城已经把一套睡衣摆在床上了,款式跟他身上的差不多,袁朗套上倒也合适。
高城吸了第几根烟不知道,反正烟灰缸里快要满了。
袁朗擦了头发,又理理睡衣,坐下来静了一下,想想,还是说道:“高城,我有点儿怀疑你今天是预谋的。”
高城不明白:“啥?”
袁朗盯着他:“你半年没来过,那这屋子这么干净?还有,用具都这么齐备?还是双份儿的?”
高城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变幻的光彩,半晌,忽然意义不明地笑了:“我就预谋了,怎么地?”
袁朗皱眉,紧紧地瞪着高城。高城的情绪却似乎放松一些了,又似乎不肯给他看,起身去窗边,倚着窗户看外面。
袁朗刚想提醒一句,高城轻声说:“没事儿,我就待一会儿。”
袁朗心里忽然生起一种感慨,没再说什么,也起身走到窗边去,跟高城并肩站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