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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看着苍毫无波澜的表情,“你能否解释一下,你为何在他们的餐桌边停留过一小段时间,并且曾作出过类似于拿起玻璃杯的动作?”
听见这句话的苍却只是歪过头,似乎考虑要怎么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
最终他只是笑笑,用十分不在意的口气道:“也许我只是在研究他的杯子?毕竟那家餐厅的玻璃杯十分别致。”
这一秒,蔺无双心中做了一个判断。
谎言。
看似反应很平常的苍,所说的一定是谎言。
每一个在现场的人分明看到,同样的玻璃杯,苍的桌子上也有一个。
而那个杯子,与尹秋君用来装牛奶的那一个,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区别。
ˇ3ˇ
苍的口供实在有着很大的漏洞,并且有目击证人。这无可厚非的成为一种有力而尖锐的矛头,完全把苍指向凶手。
蔺无双用一种十分抱歉的口气告诉苍,他将暂时被拘留。
并没有像往常的其他嫌疑人一般表现出愤怒和不服,苍只是点头,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这几乎给蔺无双一种“他一定是凶手”的错觉。
事实上,私底下他已经被拟定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昭穆尊的反应就截然不同。
他坚定地认为是苍在他的伙伴杯子里投下了氰化钾,并且十分肯定苍有不为人知杀人动机。这样的态度让蔺无双感到十分莫名。他同时发现,相同的一个问题在昭穆尊和苍之间有着南辕北辙的分歧。
“你认识对方吗?”
苍的回答是:不认识。
昭穆尊的回答是:认识。
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让蔺无双感到十分头疼,难道说这个案子在一开始就有了根本性的问题,任何假设都几乎不能成立。
唯一可行的想法是:两者之中,必有一人在说谎。
“你觉得苍的杀人动机是什么?”第二天蔺无双又去了医院,说了一些昨天的情况。昭穆尊皱起眉头,表情和上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截然相同。他再一次表示他其实并不知道苍究竟出于何种目的,但他一口咬定苍拿起过那个玻璃杯,所以他最有投下氰化钾的机会。
“我甚至不知道他这种大忙人怎么会跟我们在同一时间来这里观光。”他说着点起一根烟,忽然又想起医院的禁烟告示,只能匆忙掐灭在烟灰缸里。
蔺无双的表情却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也就是说,你也曾经看到过苍拿起那个杯子?”
“只是一眨眼。”昭穆尊回答说,“我看到他放下那个杯子。”
拿起和放下。蔺无双在昨天的笔录旁边做了个标记。
“你并没有看到整个过程?”
“对。”
蔺无双翻了翻昨天下午的那份证词,目击证人的原话是:“他背对着我,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的手一直在动,像是拿了什么东西。”
“我想应该是玻璃杯。”他补充道。
这样看来,当时的情况应该是昭穆尊站在自助餐席的位置,苍站在昭尹二人的桌边,应该是拿起了那个玻璃杯。而目击证人在苍的背后。
蔺无双一边想,一边在把这三者在平面图上的位置用钢笔圈出来。三者几乎是在一直线上的。所以目击证人看不清楚苍究竟拿了什么,而昭穆尊正面看到了他握着玻璃杯。
两份证词在这个环节上十分的吻合,苍的情况越来越不利。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苍就是在那个时候往尹秋君的杯子里投入氰化钾,你觉得是这样?”
昭穆尊点头表示赞同,蔺无双站起身来。
“好吧。”他说,“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动用一些司法勘查手段,比如说指纹鉴定。”
指纹鉴定是犯罪侦察学的重要课题之一,是识别罪犯最普遍的方法。“指纹鉴定”源于拉丁语daktylosh——“手指”、skopeo——“看”,这个术语首次出现于1887年的印度,最有力的地方在于,指纹具有“人各不同,终生不变”的特点。蔺无双本不想使用如此有力的手段,因为按照两份证词,一旦检测出玻璃杯上有苍的指纹,他的投毒罪就将无可厚非的成立,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蔺无双和苍是旧识,按他对苍的了解,即使检测结果与案件指向一致,他也实在想不出苍有什么谋害尹秋君的理由。苍究竟是否认识他们?蔺无双不止一次的这么想,现在看来也许是他隐瞒了什么。
可那背后的理由又是什么?
他无从得知。
指纹鉴定工作秘密地进行,检测人员对作为物证的玻璃杯进行了指纹采集,将采集结果与人口资料相对比,只花了不到六个小时就递交了最终鉴定结果报告。这份报告递交到蔺无双手上的时候,他正巧刚到达昭穆尊所在的医院。
站在病房里翻开报告书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被恶狠狠抽了个耳光。为这个案子思考过很多种可能性的他,却万万没有料到检测报告上写着这样的结论。
“检察官先生,怎么了?”昭穆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正一脸不解的看着仿佛僵化了的蔺无双。
而黑发的检察官慢慢的、机械的抬起了头。
“很抱歉。”
蔺无双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在那一分钟里从充满力量变得嘶哑干枯。
“这份报告书上说,玻璃杯上只有两个人的指纹。”
他把报告书递给昭穆尊,理所当然地看到后者也顿时露出惊骇的表情。
“你的,和尹秋君本人的。”
没有苍。
鉴定结果表明,这个玻璃杯上竟然从来没有过苍的指纹。
可他明明拿起过那个杯子——按照昭穆尊的证词的话。
“这简直太奇怪了。”蔺无双喃喃地说,一边看到昭穆尊僵硬的点点头。
“是不是检测结果不准?”过了半晌才抬起头来的昭穆尊这样问道,“我的确看到他拿过杯子,他也没有戴手套,没有理由不留下指纹。”
“不太可能。”蔺无双摇摇头,“近年来指纹检测的出错率的确有所下降……你说得也对,我应该让他们再测一次。”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一边朝昭穆尊点点头,示意他有事先走一步。电话一直是漫长的“嘟——”着,直到跨出房门的时候才接通,那头传来一声“喂?”
“是我。”蔺无双说,“你最近有空么?”
“唔……”那头的人回答,“我想我明天十二点后会有空。”
“那很好,我请你吃饭。”蔺无双看看表,“明天十二点,就在你那里附近的法国餐馆门口好么?”
在得到首肯之后,他掐断了电话,捏着那份报告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ˇ4ˇ
第二天中午,蔺无双站在那间约定的餐馆门口,看着隔一条街的警察署。没过多久,就看见墨尘音穿过马路,一边朝自己挥挥手。他们很快坐定在桌边。墨尘音饶有兴趣地看着点餐的蔺无双,开口道:“说吧,找我是要问什么事?”
蔺无双掏出那份报告:“这份是昨天交到我手里的指纹鉴定报告书。”他把它递给墨尘音,“这个检测是你负责的吧?”
墨尘音扫了一眼报告书,点点头:“是我没错。”
“我想问问你,”蔺无双说,“一般来说指纹鉴定的出错率高么?”
“难道检验结果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墨尘音问道,见蔺无双一言不发,明显是被他说中心事,便把报告书递还给他:“我负责的鉴定一般而言不会出错,不过为了确定这个结果的可靠性,我很乐意下午把资料调出来再测几遍。”
“嗯,我也是这么想。”一旁侍者送上餐前酒,蔺无双顺手接过玻璃杯,“我个人觉得,这件事情很出乎意料。这起案子里有目击证人看到嫌疑人拿起过那个玻璃杯,可杯子上没有他的指纹。”
墨尘音听完并没有急着答话。他晃了晃面前的那半杯红酒,酒液在杯子里旖旎出一个微妙的漩涡,透过玻璃杯映出蔺无双微微蹙起的眉头。
“很多时候,并不是检测结果就能代表一切。”墨尘音说,“检测只是把一个结果昭示在你面前,而结果背后还有很多因素就要靠人为发掘。”
他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突然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
“蔺无双,我一直觉得你缺乏想象力。”他笑笑,“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不长指纹的人么?”
“就算有天生没有指纹的人,”蔺无双说,“可那一定不是苍。”
“这可很难说,”墨尘音耸耸肩,“别感情用事,很多时候总有一些案情的真相会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