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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对方笑得好温和。
来不及说第二句话,他身旁推着购物车的同伴已淡淡开口,“还要买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温度不冷不热。
被催促的人看他一眼,一指指向货架上方,“要不要吃这个?”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妇人禁不住抿嘴笑起来。
那男人指着的正是另一款用卡通纸包装的巧克力球。
这么大的一个人……妇人心想,再看他的表情于认真中带有几分促狭,分明是捉弄的成份居多。
他的同伴脸色不自然地僵了一下,“白痴啊你。”口气狠狠地说。
若换了另一个人,十成十会被他冷酷的眼神与冰凉的语调吓住,但这男人显然是例外。
他神色自若地笑笑,突然凑到同伴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霎那间,那个表情酷酷的人竟一下子脸红了。
颊旁瞬间燃起的高温令白皙的脸孔上绽出两道绯色的红晕,甚至连弧度优美的耳廓也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只见他瞪了男人一眼,转身走开。
“哎?”男人赶紧推上被他丢下的购物车,“等等我啊……枫!”
紧追几步跟上。
“别生气嘛……我只是……”声音不太清晰地传来。
从妇人所站的位置看去,可以看到男人的手臂在同伴腰间轻轻挽了一下又放开,虽然仅有一秒不到的时间,但两人的距离却因这个动作变得更加贴近。
“啊!”男人突然大声叫起,“找到了!枫,寿司吔!”
他拉上同伴推着购物车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转眼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一排排货架后面。
“……妈咪?”稚嫩的童音唤回失神伫立的妇人。
“啊?”妇人收回眺望的目光。
“妈咪,我们不走吗?”儿子和女儿异口同声问。
“哦,好的。”妇人在心底暗自笑了一下,她这是怎么了,居然会看人看到走神。
不过……好像在哪里见到过那两个人……是在哪里呢?
结帐出来,仙道看到等在车边的流川眼中微微的不耐烦。
“被几个球迷认出来了,只好给他们一人一个签名。”仙道解释。
流川上前接过他手中装满食物的纸袋,“三个。”他低低地说,然后打开车门把纸袋放入后座。
三个?
仙道在日头下眯了眯眼,视线不为人察觉地扫过四周。
“应该有四个吧。”他在流川转过身来时说。
流川的嘴角撇了下,“反正是被你招惹来的。”
仙道皱起眉,“是我的错么?”故作严肃的眼中有笑,“也对,是我低估了他们的耐心。”他语带调侃地说,再次扫一眼躲在暗处的几名记者。
“谁叫你多话。”流川微嗔。
“人家问了嘛。”仙道状极无辜。
“那你干脆直说好了。”
“可是……这样比较好玩啊。”仙道一手搭上流川肩头,“再说,他们想听的也未必是实话啊。”
虽然知道此刻有不少人正满怀期待地看着他们的举动,流川并没有拍开仙道的手。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望进仙道双眸,“说的也是。”
黑色的瞳孔映出彼此的温柔。
晴朗的天际阳光明媚。
会被众多记者觑觎并不是现在才有的事,早在仙道与流川从NBA诸强中脱颖而出时两人就成为了媒体的焦点。
但天长日久,媒体再大的热情也终会在岁月磨蚀中逐渐耗去。
若不是那一次访谈,若不是那位主持人石破天惊的一问,若不是仙道那波澜不惊的一笑,恐怕两人在球场之外的生活会渐归平静。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一晚,两支球队比赛的前一天,仙道和流川以对手的身份在各自俱乐部的安排下参加了一家电视台的访谈节目。
电视台本身的名气很大,两位嘉宾的来头也不小,所以这个节目一开始就吸引了不少观众。
当整个节目进行至尾声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很正常,大家只是重复谈着一些被人问过千万遍的诸如成长历程与比赛心情之类的话题。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那位美丽的女主持人忽地轻轻道出一句话来。
“我知道仙道先生和流川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她微笑着说,“不过据有人称,两位实际上是——”刻意一顿,“情人。”
当最后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是个……多么出人意料的结论!
观众们惊讶而疑惑。
这是个……多么完美的报道题材!
众媒体兴奋而愉悦。
混乱,只需要一秒钟便能产生。
屏幕前的人们一阵轰动,但很快又不约而同安静。
因为,想听当事人的回答。
而当事人,就坐在主持人对面的沙发上。
那两个人……
仙道的眉,平日总是懒散着惬意着休憩着的眉,此刻以一种微妙的姿态轻轻挑了那么一下,然后“哦”的一声,微微笑了。
他的身体朝流川那边歪去,偏头看向他,“枫……她说我们是情人呢——”
暧昧的表情,低喃的语气,天真的肢体动作,当它们被仙道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揉合在一起的时候,就连自认经验老道阅历丰富的主持人也不禁为之迷惑。
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来反驳,或是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谁知他竟是以这样的玩笑来面对这个尖锐的话题。
而流川的回答更是绝对经典。
“白痴。”
托他的福,这两个日文发音早在美国成为耳闻能详的时髦用词。
主持人突然窘迫万分。
毫无理由的,她把视线抽离那对黑而亮的眼眸。
流川是在骂他?是在骂她?还是仅仅说了句简单得不具任何意义的口头禅?
分析不出来。
仙道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朝主持人耸耸肩,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所以……就是这样。”
就、就是怎样?
大概是之前脖子伸了太长太久,主持人僵硬地转了下头。
“请问……”
“请问你还想知道什么呢?”仙道先她一步开口。
主持人不由呆了下。
仙道的眼,温和;仙道的笑,温和;仙道的语气,温和。
可是,原本倒背如流的台词就在这一刻忘了个精光。
汗,流了下来。
纵然听不到,主持人也深知现在不知有多少屏幕前的观众正对她报以嘲笑的嘘声,而仙道只是充满耐心地等待着,尽管他的眼神已变得比夜色更深。
“可以结束了吗?”
清冽如水的声音适时响起,发话人是流川。
他的目光穿过摄像机镜头穿过镜头后的工作人员笔直地投向站在远处角落里的编导。
读不出喜怒的眼神令编导心头一凛。
最后无言颔首。
流川的话令主持人立刻得到解脱,她慌忙以比往常流利十倍有余的语言为此次节目作了结束语。
镜头移开。
电视上开始播放广告。
“……抱歉。”编导脸色讪讪。
“没关系。”仙道依然和颜悦色,眼角瞥处,自己和流川的经纪人正以暴走的速度冲出演播室。
看来,位处二十四层的总裁办公室内免不了会爆发一场世界大战了。
心下为那位先生即将遭遇的噩运叹息一声,仙道对还未完全恢复状态的主持人挥挥手,“辛苦你了,再见。”
流川此时已先他一步走开。
气氛因为刚才的冷场变得有些尴尬,众人无声地望着这两人离去——
“等、等一下!”一道尖厉的嗓音蓦地撕碎空气,主持人霍地跳起。
“请等等!仙道先生!请你等一下!”
方才还呆若木鸡的她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三两步跨到仙道身后。
“仙道先生!你的手!你的……”
剩下的话来不及说完,主持人怔怔地看着仙道转身,然后怔怔地看着他向自己扬起的那只手,那只刚才向她挥舞着道别的左手。
左手无名指上,一圈并不显眼的银色在灯光下映入眼际。
那是一枚样式简单的指环。
简单平常到让人难以察觉它的存在。
可是,它毕竟在那儿。
在那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说这个?”仙道问。
“你,仙道先生你……”主持人捂住快要惊叫出声的嘴。
“我结婚了。”
仙道淡淡回答,平静的表情哪管身外地覆天翻。
“那、那流川先生……”主持人看向流川,看向他的手。
没有,什么也没有!
再转眼,仙道正对她微笑,“美丽的小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