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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置身早仿佛平安京时代的古宅内,享用着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在味觉上都能让人感受到那份优雅的怀石料理,但曲希洛却根本食不知味,精神一直高度紧张,身体也时刻蓄势待发,不断机械的重复着进食的动作。
一顿饭总算在死亡般的寂静中结束。曲希洛刚要松口气,就发现那人向自己看来,刚要放松下来的神经立刻又一次紧绷起来。
下意识的低头,曲希洛直觉不想与那人对视。
半晌,那人的声音终于响起,“天色不早了,下去吧。”一如既往淡淡倦倦的语气。
曲希洛一愣,心底的疑惑如涟漪般层层扩散,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安静的退下了。
看着曲希洛在灯火中忽明忽暗的背影,静坐在桌旁的男人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懊恼。
意料之外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即将沉睡的山中古宅迎来了意外的访客。
刚刚沐浴完毕准备就寝的泠靠在门边,有些不悦的看着不请自来的男人,“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优雅的男声带着淡淡笑意,丝毫不介意泠的不满。
泠望着踏着重重树影漫步而来的颀长身影,终是无奈的轻叹,“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奇怪,一向不轻易踏出山庄的你,怎么会忽然到日本来?”
“令扬在日本。”来人的声音忽然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关怀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泠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还有,”话锋一转,来人低低浅笑,“想来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一向不问世事的你,主动提出要来日本出席伊藤龙之介的寿宴。”
泠挑眉,压下心中些微的意外,不动声色的看着来人,“有什么结论?”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悦耳,说出的话却风马牛不相及,“我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泠皱眉,“什么时候连当家都这么闲了?”
“如果没有我就什么都打理不好,还要他们何用?”来人的语气透着上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泠撇头轻嗤,“你倒是放心。”
月光如水,无声抛洒在寂静的山林。树影婆娑,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影影绰绰。
坐在玄关旁,曲希洛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回想晚餐时泠的一举一动。
从每个动作,每个眼神,到每个微小的细节,包括最后那句让自己意外的话语,凡是能回想得起来的曲希洛一丝一毫也没有放过,但越是分析,疑惑就越深。
表面看来,泠没有对自己表现出任何恶意和不良企图,还对自己礼遇有加,如果不是牵扯到自己的那段过去,如果今天遇到的人不是泠,自己大概也不会如此草木皆兵吧。
放下毛巾,曲希洛靠在玄关上轻叹。
晚风和着蝉鸣,轻柔的划过耳畔。随风而动的树影,时不时惊起些沉眠的鸟儿,惹得它们如抱怨般懒懒低鸣。把身体全部重量都交给身后的廊柱,曲希洛眯起眼,享受着片刻的放松。
虽然身在山林中,方寸之间皆被绿荫覆盖,但好在头顶还有一片灿烂的星空可供观赏。山上空气清新,几乎没有污染,无数星子闪耀着钻石般清冷的光辉,穿透穹宇,珍珠般散落在那汪如镜的湖面上,像是九天之上的银河坠落在人间。
如果不是此时自己正身陷囹圄,那眼前的景色倒也称得上是美不胜收。
传说中牛郎和织女每年只能隔着银河两两相望,只有在七月初七,雀鸟筑桥之时才能相见片刻,以解相思。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感动这满山的乌鸦,也架座桥帮自己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胡乱打趣着自己,苦中作乐很多时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确实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得好些。曲希洛倒是很感谢过去的人生,赐予了他这份能够让自己在逆境中坚持下去的美德。
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曲希洛站起身,低头整了整浴衣,准备回房休息。转身间眼角蓦地瞥到一抹白影,曲希洛本能的闪到廊柱后,戒备的看向正穿过湖上拱桥,翩然而来的男人。
只一眼,便失了神。
从前听说秋水为神玉为骨时,曲希洛大多不以为然,就连见到“传说中的东邦”的全体成员时,心底也多少有些不过如此的感觉。倒不是轻视,只是在经历过很多事情后,对曾经理想中的人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有些失望而已,大概就是所谓的,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
但这个男人不同,这个对自己来说完全陌生的男人,给自己造成的震撼或许连他本人都想象不到。
绝代风华……
直到男人在视野中消失很久,曲希洛才从那一眼的震撼中脱离出来,发出以上的感叹。但随即想到自己方才的大意,错愕的同时不禁自省起来。
这一夜曲希洛睡得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让他醒来时有些疲惫。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那个总是稳稳站在自己身前的高大身影,跟谁说着“这孩子就拜托你了”,而后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来。
早餐同昨晚一样,要和泠一起,虽然不愿意,但自己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力。依旧是昨晚走过的路,但快到泠的住所时,侍者却忽然把曲希洛引向旁边的一处和室。
侍者鞠躬退下,把门拉严后,曲希洛有些疑惑的看向背对自己,望着窗外风景的泠。
如此大意的把后背袒露在自己眼中……曲希洛皱眉,丝毫没有忘记曾经就是这个男人告诉自己,身为杀手,永远不能把弱点暴露在任何人眼中。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意思?还有昨天在车上,这人也毫不避讳的在自己身旁休息……
良久,那人轻叹,竟似乎有些无奈,“我曾经答应过他,会照顾你。”
曲希洛一愣,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有些伤感的梦境,心中微动,半晌,“……可你也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着,倔强的看向泠。
泠转身,原本苍白的脸在阳光的阴影下显得模糊不清,声音却越发清晰起来。他说:“那时你是‘十一’,而现在,你是曲希洛,也只是曲希洛。”
夏蝉鸣泣,盛满水的竹取从一端倒向另一端,吱呀吱呀,循环往复。
曲希洛只觉得胸闷的厉害,大脑嗡嗡作响,眼眶也越来越热。他想说什么,唇瓣开合,却发不出声音。
“你现在很好,他也该放心了。”泠叹息,带着一丝释然。随即拍了拍曲希洛的肩膀,“该说的都说了,你不用再那么紧绷着神经了。”
曲希洛抿唇,终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这两天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不管是在伊藤龙之介的寿宴上被自家老哥抓包,还是一开始惊心动魄,最后可以算是有惊无险的遇到泠,短短不到48小时的时间里,曲希洛的神经一再受到极限的挑战,以至于现在泠告诉他,这个正坐在那里和他们一起用餐的人是展初云时,曲希洛已经连一个惊讶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展初云
有人曾如此形容,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的地方就有华人,而有华人的地方,就有展家。由此可见,展家的势力深不可测到何种程度。而现在,与曲希洛和泠同坐一室的男人,就是如此强大的展家的现任当家——展初云。
小心收敛起对展初云身份的意外,曲希洛充分发挥一国王子的良好教养,低下头专心用餐。但也因此错失了展初云看向泠时,眼底的一抹深意。
对于展初云这个名字,曲希洛并不是完全陌生。曾经蛰伏多年的“暗焱盟”,正是展家培养杀手的摇篮之一。意识到这点的曲希洛,忽然觉得和室中三人的身份很是微妙。
一个是展家的当家,一个是“暗焱盟”的长老,还有一个是“暗焱盟”曾经的金牌杀手之一。如此身份的三个人,竟然能不分尊卑,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吃早餐,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先不说自己这个外人,单单是展初云和泠之间一点不似上下属的关系就让人很意外。偶尔抬头扫过相对而坐,专心用餐的两人,曲希洛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的疑惑却不止一点。
眼角掠过展初云的白色衣角,曲希洛在心底低低叹息。对于展初云,曲希洛有着莫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