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过寥寥几句,说西北蛮族贪狼营劫掠数城,焚毁城池滥杀百姓,平西将军领兵驰援,与贪狼营短兵交接,最终蛮族败而西退,边关已经平靖,圣人龙心大悦,不日即将大赏平西将军等有功之臣。
贪狼营的名头举朝上下谁人不知?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活罗刹,披着人皮的鬼,平西将军这个功劳确实太大,不能不赏。
而且秦可卿还知道,平西将军是甄贵妃长子四殿下的门人,是甄家一系的栋梁。
想来也正是因为西北的不世奇功,让贾珍父子最终放弃了自己。谁让四殿下如日中天,而她的嫡兄却胸无大志,老大年纪没有丝毫建树,没有一点登临大宝的希望不说,还行事不妥,被四殿下厌弃。
贾家人的品性,哪怕贾珍一向将她视若心头宝,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惹新君不快。这不,事情还没见分晓,自己已经“病”了,而贾珍为了哄小产后的自己开怀,下令不许再接来的尤家二姐三姐,也重新回到宁国府,同她们的姐姐尤氏一起住了国公府的正院上房。
深吸一口气,秦可卿也不披外衫,就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下床坐到了妆台之前,拿起檀木莲纹梳有一下没一下的理过凌乱曳地的乌黑长发,秋水双瞳不经意间望见镜中自己依旧年轻的容颜,泪水突然就溢出了眼眶。
男子纵横天下、覆雨翻云,她生为女子,就只能随波浮沉,一生悲欢离合皆不由己,如今旁人不让她活了,她也就只能困在这座院子里慢慢熬,熬到他们觉得她该死的时候为止。就连母亲死前抓着她叮嘱的那些话,她最终也没有做到。
可是但凡有一线生机,谁又想死呢?
当年母亲临去时的记忆猛然跳入脑海,这些日子几乎吃不下什么东西的秦可卿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猛然赤足向外跑,如瀑般的长发拂过微风,这副披头散发的模样惊得院子里的下人们都瞬间失了神,竟然真的让秦可卿跑到了院子门口。
眼看着小蓉大奶奶真的要跑出去了,丫头婆子们这才吓出了一身冷汗,慌里慌张的冲上来阻拦。而其实在她们冲过来之前,秦可卿就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去看花园里只留下一袭如花背影的不知道是尤二姐还是尤三姐的年轻女子,也没有看贾珍大惊失色慌忙往廊柱后头躲藏的狼狈模样,只是微微垂首,任由长发滑过面颊,遮盖住那副被贾珍赞为“月里嫦娥不过如此”的芙蓉美面,深深的、静静的看着已经磕碰出伤口的双脚。
三日之后,大肆表彰平西将军功绩的圣旨终于昭告天下,又在宫中大宴三日,连终于从交际中脱身,开始闭门读书的林崖都得到了消息。即便他不免为平西将军的身份大皱眉头,边疆安稳总是一桩好事,他也没有阻拦家中下人私下赞叹平西将军的言论。
可是这次宫宴却出了大事。
宫宴第三日,当今照例去了这两年一直颇得省心的甄家玲珑二贵人之一的玲贵人处歇息,半夜却突然昏厥,惊得满宫上下面无人色,醒来后就大发雷霆,连甄贵妃都得了呵斥。最后,暴怒的当今竟然命人把玲贵人绑在廊柱上活活打死了,死后都不许人收尸,直接丢进了焚尸炉,死无葬身之地。
紧接着,就在许多人猜测着甄家要倒大霉之时,当今却像突然回过魂一样,下旨厚赏了甄贵妃并四、六两位殿下不算,还派人南下金陵,赏赐甄老太太,用行动表明甄贵妃并她膝下的皇子依旧圣宠不衰,连同玲贵人一起进宫的珑贵人都进了分位,成了珑嫔。
这一场宫廷风暴刮得人不明所以、无所适从,林崖听说之后却只担心一件事情,就是当今的身体。
按照现在京中悄悄流传的消息,当今从这次昏倒醒来之后,身子骨就大不如前了,仿佛是一场小病引出了多年的隐患,再也没能上马握弓不说,日日都要御医在身边候着。
按照现在的情形,不管三皇子楚容华有什么谋略,一旦当今有个好歹,甄贵妃一系有正率军回驰不日即将抵京的平西将军,有统领京城兵马的京营节度使王子腾,江南还有个甄应嘉,怎么看都是稳赢。
可惜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继续刻苦读书,暗暗祈祷当今千万要撑住,至少撑到明年春闱之后,让他谋个出身再说。
神明似乎确实听到了林崖的心愿,当今虽然时常头痛脑热惹得满朝都人心浮动,却一直没有真的龙驭宾天,甚至还撑着主持了新年大典。反倒是身子听说还算健朗的户部尚书腊月里吃多了酒,当场磕死了。
户部尚书死得蹊跷却查不出什么内情,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挑个新尚书出来,主持一部公务。按本朝规矩,户部尚书一职空缺一般是要么由户部左侍郎顶上,要么从其他五部平调一个尚书过去,可当今也不知道是不是病糊涂了,看都没看别的折子,直接御笔朱批,亲自点了一个新的户部尚书。
江南巡盐御史,林如海。
这下子真是满朝皆惊。
已经向四殿下表过忠心,只等着走马上任的户部侍郎不说,甄贵妃一系不免惊疑不定,吃不准当今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而当今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点的新任户部尚书人选让下面乱成了什么样子,又下了一道圣旨,晋封六皇子忠肃郡王为亲王,享双份俸禄。
随着这道圣旨,六皇子瞬间压倒嫡亲的兄长四皇子,成为本朝皇子间第一人。
调令与六皇子的晋封邸报几乎是前后脚送到了扬州城。
将小厮们都遣了出去,林如海将调令和邸报都仔细收好,便一个人在书房里默坐煮茶,天黑了也不点灯,任天边月华倾尽屋内,映着琉璃杯泛起点点萤火之光。
还是黛玉听说了此事不放心老父亲,亲自提着灯笼过来劝。
书房内一片漆黑,八角宫灯的烛光便显得十分耀眼,林如海知道闺女儿十有八/九要埋怨自己不保重身体,干脆先另指一事引开黛玉的注意。
“咱们要上京去寻你大哥哥团聚了,玉儿欢不欢喜?”
☆、第43章
“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冬日里万木凋零;运河水位回落;又逢新年商旅罕见之时,偌大的江面上只有一队官船逆风北上,其中吃水最深的那座楼船上,少女清丽婉转的朗诵声令舱外垂首侍立的几个婢女都相视而笑,暗暗欢喜老爷和大姑娘今日也是父女亲热和睦。
一个脚踏皂底粉面小朝靴;身穿五蝠团花绛色长袍;外披竹纹坠边锦裘的半大少年捧着新作的功课在屋角处听了片刻后,却抬手止住了想要出声的小厮;默默走了。
舱内正在父亲指导下习读诗词的正是黛玉。
她素来身子柔弱,这会儿虽然还在点了几个炭盆子的船舱之内,却还穿着缀白狐毛边锦袄,好在林如海此次北上身负圣命,无人敢怠慢,上好的银丝炭供给的十分充足,并没有冷到黛玉。
此刻黛玉一张瓜子脸热的红扑扑的,身上正红底色的锦袄上绣着百鸟展翅走兽嬉戏,连盘起的团髻上都绕着毛茸茸的红色狐狸毛发带,愈发显得整个人玉雪可爱,娇俏可人。
林如海将近四十岁时才得了黛玉一个女儿,对她一向是爱若掌珠,从来没有对黛玉高声说过一个字,如今阖府上京,他难得暂时摆脱了仿佛永无止尽的公务,得以日日与爱女相处,自然更加不会端出严父的架子。
这几日黛玉说要学诗词,林如海就拿了自己最常琢磨的几本出来,一字一句耐心教导。正巧他们如今就在这运河之上,便挑了这首汴河怀古出来,也算应景。
因为是父女相伴闲话,黛玉一颗孺慕之心加上三分小女儿娇气早就离了之前的座位,干脆就在林如海身前的脚踏上坐了,略略歪头,软软的发顶正倚在林如海膝边。
读一句诗,黛玉就忍不住抬眼瞄瞄一直眉眼含笑的父亲,一个不小心,连断句都断错了,脸上微微一红,直接使性子把书放到父亲腿上,自己则悄悄地拿手抱住了父亲的腿,耍赖再不肯抬头了。
这本诗集还是少年时代的林如海在中进士前亲自抄写誊录的,他此时看着也有几分感概时光容易把人抛,不过跟女儿相比,区区一本诗词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随手把诗集撂到了案几上,林如海轻轻摸了摸女儿细细软软的发顶:“玉儿,爹爹的大姐儿,在脚踏上坐了这么久难不难受?”
半个字都不提方才读书的事儿,林如海温和却强势的把黛玉从地上抱了起来,安安稳稳的放在了自己身边,慈爱的打量了片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