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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林家,等着她们的,便是阖府上下全都得参加的宗祠祭祖。林家正经主子只有八个,仆从老小却是上百,因而当祭祖跪拜之时,大厅、抱厦、廊檐等处人满为患,场面甚是壮观。之后便是奉菜、敬香、跪拜,期间唯有欲绝环佩相击之声,外间朔北寒风呼啸作响,当真是万籁俱寂,鸦雀无声。
当晚,林府门前街灯如火,各处爆竹声鸣,吓得小林修哇哇大哭,直至五更方止。而林家众人便在这热闹喧哗的气氛中,睁眼守岁到天明,这个既有欢喜又有悲伤的一年就这样彻彻底底的过去了。
正月初一,皇上又着人送了两道菜过来,一同赏赐下来的还有两柄一道送来的金镶松石如意。无奈,巫行云等人只得又按品大妆,带着全家一干老小叩谢了皇恩,至于进宫谢恩一事,倒是因着家中近期有人过世,不好冲撞了皇宫贵主们过年的喜气,倒能推到过了年之后。至于那两道菜,一道奉至林家祖宗牌位前,一道则是按皇上的意思,归了五公主。
之后的几日,林家人倒没有像往常那般与相识邻友来往走动,只是按照以往的惯例,差人送了一份年礼给各方送去,便安安生生地一家人过了个平静年。
到了元宵节那日晚上,天边悬着一轮圆月,街上火树银花和,星桥铁锁开,宝马香车处处可见,箫鼓笙歌时时可闻,真真是应了 “灯火家家市,箫笙处处楼”、“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这一日,林家人倒是未曾逛夜市、看花灯,只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品着各色圆子,倒也显得其乐融融。到了晚间,林璐眼馋大人频饮的屠苏酒,当下便提议道:“光是这般干坐着有甚意思?不如咱们玩些有趣的,便一人背一句与元宵节有关的诗词歌赋,若被背不出便得受罚,如何?”
众人见她眼中的狡黠,哪还不知她的心思,但也不点破,纷纷笑着应下。
“甚好,”她轻击桌面,张口便是一句,“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夜开。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一背完,她便将目光转向林璇。
林璇亦是信手拈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的旁边则是林瑾。
只见林瑾面上展颜一笑,气质温润如玉:“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这话一出口,他便开始后悔了。
果不其然,场面一下子冻结成冰,就连原本看着笑话的巫行云也放下手中的成化斗彩高足杯,打起圆场:“璐璐,往日里你还道自己已是大人,可今日怎么净想些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要奶奶说,今日天色已晚,倒不如各自回去好好歇着,莫要忘了,这年也过完了,明日还得收拾收拾呢。”说着,她朝林海使了个眼色,就带着几个女眷离了席——至于他怎么劝慰林瑾,则不是她想多管的。
十六日清早,林璐小心翼翼地偷瞄着自家大哥,见他面色如常,眉宇间更添几分洒脱恣意,便按下心来,跟着巫行云伺候着掩了祖宗祠——这个年便算是彻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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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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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五公主的去世;林瑾须得守足一年的齐衰,而林璇林璐两人皆为大功九月之服,好在林璇的婚期定在她及笄之后,倒也不用再做推迟。只是这服丧期内;林家不得大摆筵席,更不能设请戏班,因而与好友邻交间的走动也少了些,便是常来的贾赦一家也鲜少临门了。
只是二月十二花朝节那一日,原是林璐的生辰,虽不能大办,但却少不得下帖子;请了相交甚好的闺中密友贾琪姐妹,一同来林府游园赏花;作诗逗趣。而这受邀之人中,自然不会缺了荣国府里那些个姑娘。
这贾家大房的姑娘与二房的虽然未曾居于一处,但是往常的外出交际,从来都是由贾琪姐妹带着其余几人同进同出,便是客居于此的徐嘉慧和薛宝钗,亦是随着她们结交外家,四处走动,期间从未落下一处。
音宁早早地便放了权,只说一切由她们两姐妹操办,因而这日一大早起来,林璇便命老婆子丫头们将花园的那些落叶扫除干净,并又派人擦抹桌椅,预备茶水点心。之后,她才命人将各色的绸条布带系于花丛中、树梢上,所以当贾琪等人进来之时,便见得满园将开未开的花枝上,或长或短的彩带和红绳迎风招展,煞是醒目耀眼。一时间,几人只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丫环们穿梭于花丛之间,剪五色彩缯粘花枝上,远远望去,竟像是百花齐放,霞光映天,真真是应了那句“春到花朝染碧丛,枝梢剪彩袅东风。蒸霞五色飞晴坞,画阁开尊助赏红”——好一幅旖旎风光。
“你们可算是来了。”林璐脸上难得地露出欢喜之色,“我知晓北方惯来以二月二十五作为花朝节,今日你们便当是提前过了吧。”说着,她便朝贾琪皱了皱鼻,携了她的手,欲将众人引去设宴之地。
只是贾琪却阻了她的脚步,转过身子冲她柔柔地一笑,顺手将身后一个正值豆蔻、衣着素雅的女子拉了出来,又将之往前推了一步,打趣道:“想来你还未曾见过这位姑娘吧。她姓薛,闺名宝钗,乃紫薇舍人后代。你可不知,宝钗可是个了不得的,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说,才情更是一流,寻常人轻易比不得,且她品格端方,行为豁达,荣国府内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说她好的。”
贾琪这话明褒实贬,大有深意——即便薛家祖上如何风光,可如今的薛家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家,如何能当得起她所说的“寻常人轻易比不得”?看来,这薛宝钗不知因何事惹着了贾琪这个好性儿人,才让她语含怨怼,如此一来,便可知她有多不待见这位八面玲珑、心思剔透的“女曹操”了。
林璇林璐二人心思急转,各自揣测着贾琪话中之话。只是她们也明白,这不过是贾家的家事,外人不便多做过问,因而林璇面上更是不露声色,只上前挽起薛宝钗的手,眉开眼笑地说道:“我竟不知你们府里还有这么个百里挑一的好姑娘,真真是藏得严实,若不是我妹妹今日做生,只怕不知何时才能见着呢。”
也不知那薛宝钗是真未听出贾琪话间的未尽之意,还是听而不闻,只见她仍是言笑晏晏:“倒是林姑娘谬赞了,若论样貌品学,宝钗自知是远不及其余姐妹的。”她举止娴雅,浑身气度不凡,说话亦是从容得体,进退有度,全无一般商家女子的小家子气。若不是深知贾琪为人秉性,只怕林家姐妹这会子也会忍不住对她青眼有加。
林璇却是罢了罢手,浑不在意地说道:“贾琪姐姐甚少夸人,今日竟对你赞不绝口,可见你必有过人之处,想来你定是个好的。”她又顿了顿,才又接着往下说,“我已命人设了画桌在园中,笔墨纸砚也已备好,不如咱们今日便将旧时的‘斗花会’、‘扑蝶会’改作斗诗会,如何?”这些早在下帖子之时便已说清,如今不过是提一提、知会一下大家罢了。
其余人不会剥了她这主人家的面子,自是全都应了下来。几人跟着林家姐妹穿过花丛,去了设桌之地。行动间,难免芬香扑鼻,环佩作响,引得一众丫环婆子见了,都不由得目见痴迷,纷纷赞一句好颜色。
林家一应用度向来精致讲究,林璇林璐两姐妹自然也不例外。只见那空地上架设着的,俨然便是四张雕制精美的黄花梨雕工葡萄纹画桌;那桌上的笔筒外形各不相同,其中最瞩目的当属那个牙雕开光进宝图转芯式笔筒;笔洗则属那个青白玉松鼠葡萄笔洗最为生动有趣……众人一一看过去,便知其余笔墨纸砚等诸多用具皆是用的最好的,饶是薛宝钗这个家中拥有百万之富、见惯珍稀之物的,也是看得暗自咋舌不已,心道这林家果然底蕴深厚,清贵不凡。
林璐倒不知众人为何都是一副看到什么惊奇之物的表情,但她素来不是好奇心甚的,心中虽有疑惑,可她却没想着问出口,当下便开口提议道:“今日既是花朝节,莫不如便以花为题,不拘题材形式,皆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