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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离一下有点愣住。
“什么都别说。流点眼泪,应该会觉得好一点”,天翔把她轻揽过来,笑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用了这种法子,你哭够了要怎么打都行。”
青离挣着想止住眼泪,要推开他,他却越楼越紧,笑着抚她头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呢?你就当我是棵树,是块石头,在这痛痛快快把心里的委屈流出来不好么?”
挣着说着,青离的眼泪真的擦不干了,最后只好放弃,伏在他怀里嚎啕起来。
她心里多少事啊!
姐姐凭空就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消息。
小沐突然就背叛了,不顾七八年的情分。
她的手软了,软到不知能不能继续在刀尖上讨生活。
……
还有刚才的事,好端端的,怎么就叫她弄成那样。
玩玩而已是多重的话呀,怎么不管不顾地就往外掏。
二十五两,或者她就真的只值二十五两,无能到那么深地伤害了在意的人,却连道歉也说不出来。
她不值得他喜欢的……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该疑神疑鬼的,他们不过是讨论案子而已。
云舒敢发那种毒誓,而天翔就应该更不可能,去山东的事他一点也不知道的。
她突然又觉得对不起天翔,之前还闪过如果他消失云舒会变得更好的念头。
“哭吧,哭吧。”天翔轻拍着她笑道,“有多少委屈,随着眼泪,就能都流到大海去了……”
‘
也不知过了多久,青离哭累了。
天翔扶她躺下,规规矩矩地给她围上被子,然后退出去。
她隐约注意到,这时门开了条小缝,而她记得,天翔进来时,是关过但没闩上的。
……
她没法去解释只是一棵树或一块石头的问题。
但有什么关系呢。
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
…
翌晨,双胞胎要启程回京,青离却不肯走。
“一路承蒙照顾,我还另有要事,就在此拜别了。”
“青离,一点小别扭,别这样子。跟我们回去吧。”天翔道。
“我与你们本无瓜葛,各奔前程,也是自然的。”青离回了一个微笑。
这并不是别扭,昨夜她已经想好了,现在的情况,是一个结,却未必要解。也许这是上天帮她做的决断,可以彻底斩除那千丝万缕的贪恋——她明明清楚,那贪恋是不会有好结局的,也许下一次,他们就真的会什么都知道。
“你不是要找姐姐么?还有谁比我们找人更拿手的?”
这大概是云舒告诉天翔的,青离想着,答道,“多谢二位费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解决的。”
天翔还在那絮絮说着。
可青离的注意力飘向云舒,他一直沉默,眼睛越过她落在远方。
很好,这样很好。
“真没办法了。”天翔惋惜地发出最后一声,“那就希望有缘自会再见吧。”
“嗯。”青离笑笑,目送两匹马带着石亨的棺椁远去了。
‘
走吧,走吧。
把所有的温暖所有的羁绊带走,把所有的坚硬所有的潇洒所有的孤单所有的傲岸还给我。
她慢慢走回屋里,小心捏起茶钟,不顾里面的水些微地洒出,仰头一饮而尽。
结束了。
茶钟落在地下,清脆地碎成大大小小的七片。
‘
但有一个问题……她并没有想扔下茶钟的啊……
(四十九章 分别)
刺国 五十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一)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唐'李贺 《雁门太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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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钟落在地下,清脆地碎成大大小小的七片。
但青离并没有想扔下它。
那么,说明,她的手脚不听使唤了。
她惊愕,然后苦笑,刺尖退化的下场这么快就到来了么。
是蒙汗药,还是软筋散?
“倒了!倒了!”屋外有人喊叫。
然后几个花里胡哨的女人冲进来,七手八脚地给她换上花里胡哨的衣裳,画上花里胡哨的妆。
因为她软瘫得整个人直不住,妆面很难画。后来她们便商议了,另找一个专给平躺着的人化妆的女人来。
女人的脸蜡白的,两个瞳仁无神地晃荡在眼白里,化妆时毫无表情,仿佛带了张面具,用支冰冷的笔在她脸上描出一张同样像张面具的妆。
好容易换好衣裳化好妆,又有一些男人进来,看起来似乎是些军士。
男人们用沾水的牛皮绳把她双手反剪在身后绑住。
至于么?已经下了药了还绑这么结实。
不知何时,孔守备鼓着两只肉泡小眼从后面转出来,好像回答她心里的问题般赞叹了一句:缚虎不得不紧也!
一不小心就混上了吕布的待遇,荣幸啊……
看到他,青离已经大概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收拾停当后,她被两个力大的妇人架着,到了另一群被装在花车上的女人里。这群女人都是年轻的,而且大部分颇有姿色。
她们衣裳显然没有青离身上的考究,但手脚也没被绑住。
四周看护的军士在大声呵斥甚至鞭打其中一些哭泣的,因为那样会把妆弄花。
然后这支队伍启动了。
不用看那些越来越高冒出雪层的草尖,青离也知道是去哪里。
车轮的吱呀,女人低低的啜泣,军士粗暴的喝斥,牛羊哞哞咩咩的叫声,在蜿蜒行进的队伍中合奏出美妙的音色。
队伍后头有人哭着追着撒纸钱。
青离不说话,实际上她也不能说话。她的口中,为避免对蒙古大汗发出什么不敬的词语来,被塞了一块锦帕。
她只能用杀人的目光刺得牵头的军士后心一片斑斓。
那军士似乎也感觉到了,从队伍后头讨过几张纸钱来,边烧边给她做揖,哭腔道,“冤有头债有主,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姑娘做了鬼不要来找我啊。”
她好像还没死呢吧?
青离看他的样子,不知怎的突然觉得已经脱离了愤怒,而只是好笑。
当然,虽然现在还没死,明天这个时候必定是活不成的,她可是拿火枪轰可汗的女人。
难怪要用死人的妆面,原来也是提前预祝。
老天爷倒真是不厚道啊。
早知道她只有到今天的命,昨天他娘的还在那疑神疑鬼什么呀?真是浪费感情。
早知道她只有到今天的命,还跟云舒吵什么架?应该在他耳边说一百次喜欢他,然后翻云覆雨到天亮……
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买。
‘
从中午走到晚上,蒙古包渐渐簇拥起来,盐碱泡子的腥味与牛粪燃烧的味道夹在风里隐隐流散。
终于,领头的军士停了下来,几骑蒙人不知从何处冒出,叽里咕噜几句便接管了这支队伍。
他们直起身来在马上大声呼喝,牛羊很快被赶到更大的群中去,财帛也被瓜分一空。
然后他们开始应付这群女人了,青离眼前白影一闪,刚才还在身边的微胖女人便杀猪样地叫起来,再看时,只剩下马蹄下溅起的冻土,马背上魁梧的背影,以及女人不断踢腾着的两条小腿。
其他蒙人也如法炮制,鹰隼捕食般驰马而过,在一瞬间一把将选中的女人抄走,黑色白色枣红黄膘的马影织网般穿梭,女人的鬼哭狼嚎与男人的得意笑声响成一片。
青离心里猛然一紧猛然一紧的,不过最后,她发现自己是被剩下的唯一一个。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管为什么,总之这是天大的运气,要是再能拖延一时半刻的,说不定身上药劲过去,她还有活路呢!
心里希望骤然升腾起来,余光划过旁边高大的人马,盘算着。
大半个时辰,不,也许再有三刻钟就好了,她要是能拖延得来,他们要是肯放了她的手,她可以用利器——如果能趁其不备夺到匕首最好,实在不行只好用头上的钗子,刺死一个人,夺了他的马逃走。
身边这些人,哪个是最合适的目标呢?戒备最松懈的?身材最矮小的?不行,人固然要容易得手,马也不能太差,不然怎么可能逃过这成百上千人的追击。
看来看去,没有相当的,正焦躁间,却连这点机会也被剥夺了:她被推入一间金顶的大帐去,帐的正中摆着四足的巨大火撑,隔着火光上面看去,里面榻上靠着的黑色男人摇闪着。青离认出,这就是那天城下的可汗,官方称号达延汗,通称“小王子”的人。
男人似乎挥了挥手,押送她前来的武士们便退了出去,换了两个衣着鲜艳的女人来把她架到前边。
金边的黑袍映入青离眼中,应该就是上次见面他穿的那件。袍子在他身上斜盖着,露出大片古铜色的皮肤,以及山峦一样起伏着的肌肉。青离一下明白了自己的特殊待遇:她恐怕是这人点着名要来的,所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