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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十二至十八小时内。炎热的天气让人很难作出判断。验尸官从某些伤口上的锈迹和伤口形状推想,凶器是一种金属,很可能是一段管子,反正肯定是圆柱形的。至于胃部残留物和血样的分析结果,最早也要到星期三早上才能反馈回来。所以,眼下还说不准他被杀时有没有受到毒品和酒精的影响。鉴于城里的许多娼妓和几乎所有的易装癖都吸毒成瘾,所以尽管尸体上似乎并没有静脉注射毒品的迹象,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那人的胃是空的,可是有迹象表明,他在被杀前六小时之内吃过一顿饭。
“他的衣服是怎么样的?”布鲁内蒂问加洛。
“红色女装,是某种廉价的人造材料做成的。一双红鞋,几乎没怎么穿过,是四十一码的。我会去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制造商。”
“有没有照片?”布鲁内蒂问。
“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准备好,长官。不过据那些把尸体弄来的人说,您可能会不想看的。”
“有那么糟吗,呃?”
“不管是谁处理尸体,除非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否则肯定是会讨厌他的。连鼻子都没留下来。”
“你会去叫画工来画张模拟像吗?”
“是的,长官。可是这大半还得靠猜。画工只知道脸型和眼睛的颜色。还有头发。”
加洛顿了一下,补充说:“头发很稀,有一大片都秃了,所以我猜,呕,他在干活的时候是戴假发的。”
“那有没有找到假发呢?”布鲁内蒂问。
“没有,长官,没有假发。看上去他像是先在别的地方给人杀掉,然后才运到那里去的。”
“找到脚印了吗?”
“找到了。技术组说他们发现了一组脚印,路线是先朝着那片草丛走,再从那里出来。”
“走过去的脚印是不是深一点?”
“对,长官。”
“这么说来,他是给运到那儿,再卸下来搁在草丛下面的。脚印的源头在哪儿?”
“屠场后面有条狭窄的石子路。看来那人是从那里过来的。”
“那么这条路上有没有脚印?”
“什么也没有,长官。已经有好几个星期没有下过雨了,所以就算有辆轿车,甚至卡车在那儿停过,也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脚印就那么些。是个男人的。四十三码的。”这也是布鲁内蒂的鞋码。
“你有没有易装癖男妓的名单?”
“只有那些犯过事的,长官。”
“他们都犯过什么事?”
“都是些常有的事。毒品。相互之间的纠纷。时不时的,也会有人跟顾客闹点纠纷。一般都是为了钱。不过,那些人里边没有人卷入过更严重的事。”
“那是些什么样的纠纷?他们有没有动过武?”
“没有这种事,长官。从来没有这种事。”
“他们有多少人?”
“那些人里有三十个,我们是有档案的,可我猜那只不过是一小部分。他们有很多人是从波尔代诺或者帕多瓦来的。好像那儿来的人生意不错。”这两个地方,前者是离美军基地和意军基地最近的大城市,不足为怪。可是帕多瓦呢?
是因为那所大学吗?假若果真如此。那么,自从布鲁内蒂拿到法学学位以后,世道可真是不一样了。
“今晚我想看看那些文件。你能不能给我弄些复印件来?”
“我已经弄好了,长官。”加洛说,同时把桌上的一个蓝色文件夹递给他。
从巡住手里接过文件夹的时候,布鲁内帝意识到,尽管身处离家不到二十公里的梅斯特雷,他似乎还是被当成了一个外乡人。于是,他便开始寻找某种共同的基础,可以让他成为这个工作集体中的一员,而不是从城外来的警长。“你是威尼斯人吧,是不是,巡佐?”加洛点了点头,布鲁内蒂又加了一句,“是卡斯特罗区吧?”加洛又点了点头,不过这回脸上露出了微笑,似乎已经心领神会,不管他跑到哪里,口音总是改不了的。
“那你在梅斯特雷干什么?”布鲁内蒂问。
“如今这种情形您是知道的,长官。”他说开了,“我在威尼斯找房子都找烦了。我们夫妻俩找了两年,可那比登天还难。没人愿意把房子租给威尼斯人,就怕让你进去容易出来难。如果你想买,那价钱——每平方五百万。谁买得起?所以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了。”
“听上去你挺遗憾的,巡佐。”
加洛耸了耸肩。在威尼斯人中,像这种被不断飞涨的房租房价逼走的命运太司空见惯了。“离开家乡总是让人不大好受的,警长。”他说。然而,布鲁内蒂觉得,在说这话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加洛的声音显得温和了几分。
他们回过头来又谈起了手头的这个问题,布鲁内蒂用手指敲了敲文件夹。“你这儿有没有什么人可以和那些人谈谈,是他们信得过的?”
“这样的警官我们以前是有一位的,叫本凡努蒂,可他去年退休了。”
“就没有别人了?”
“没有了,长官。”加洛踌躇了片刻,似乎在权衡该不该斗胆说出下面一句话来。“恐怕我们这儿的许多年轻一点的警官,呕,恐怕他们把这些家伙是当笑话来看的。”
“为什么这么说,加洛巡佐?”
“要是那些人里有谁投诉,您知道,投诉遭到顾客殴打——不是拿不到报酬,那我们可管不了——投诉遭人殴打,这下可好,没人愿意给派去调查,哪怕我们已经知道了干这事的人姓甚名谁。即便他们跑去讯问,一般也总是不了了之。”
“从布福巡佐身上,我已经嗅出点味道来了,甚至比这还糟。”布鲁内蒂说。
一听到这个名字,加洛抿紧了嘴唇,不过什么也没有说。
“那些女人呢?”布鲁内蒂问。
“那些妓女,”
“对。她们和易装癖之间接触多吗?”
“据我所知,他们之间从来也没有过什么麻烦,可我不知道他们相处得如何。假如您是指相互竞争拉客的话,我想他们并没有这么做。”
布鲁内蒂也弄不清自己究竟是指什么。他意识到,一直要等到读完蓝文件夹里的东西,或者那死人被别人认出来以后,自己提出来的问题才会有明确的主题。那样,谈话才会有动机,对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有一定的理解。
他站在那里,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表。“请你们的司机明天早上八点半来接我。希望那时候画工已经画好了模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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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要一拿到模拟像,哪怕是在晚上,也请马上去找至少两位警官来,逐一调查那些易装癖,看看有没有人认识他,有没有听说过有个波尔代诺或者帕多瓦来的人失踪了。还有,请你们的人去查问一下娼妓——我说的是女人——问她们那些易装癖用不用那块发现尸体的地方,或者问她们认不认识以前用过那块地方的易装癖。”他拿起了文件夹。“今晚我会把这些都看完的。”
加洛本来一直在记录布鲁内蒂的话,听到这里便站起身来,陪着布鲁内蒂向门口走去。
“那我们明天早上再见,警长。”接着,他又走回办公桌前,伸手去抓电话。“您下楼的时候,会有个司机等着,把您送回罗马广常”当警车飞驰在堤道上。向威尼斯方向驶去时,布鲁内蒂注视着车窗外右侧那些马盖拉的烟囱密林里喷涌而出的或灰、或白、或绿、或黄的云雾。目之所及,只见这个庞大的工业中心笼罩在重重烟幕中,而落日的余晖则把所有这些全都幻化成了一幅未来世纪的灿烂图景。想到这里,他一阵忧伤,转过头来举目远眺穆拉诺岛以及在它后面远远的地方,托尔切洛那座“巴希利卡”式的塔楼。据某些历史学家说,在一千多年前,那一整套兴建威尼斯的计划,最初就是在这里萌生的。当时住在岸边的人为了躲避匈奴人,都住沼地里逃。
一辆装着德国餐具的野营车冷不防冲上来插到了他们前头,以便抢先一步拐进特龙凯特的停车岛。司机为了避开它只能胡乱地急转一通。这么一来,布鲁内蒂。下子就给拉回了现实生活。又是些德国佬,如今,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躲开他们了。
他从罗马广场出发,向家里走去。一路上,他根本顾不上去注意身边经过的人物,思绪一味地在那片荒芜的野地上打转。草丛下横着尸体,周围在集着苍蝇,这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明天他要去看一看尸体,再跟验尸官谈谈,试试看这样能不能揭开一些谜底。,他刚好赶在八点以前到了家,这时间还算早,还足以让人以为他这一天过得跟平时一样。他进屋的时候,保拉正在厨房里,但是并没有往常下厨时散发出来的味道和碰撞出来的声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