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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利尔盯着贾森。“不,有个更好的理由,刚才你留我一条命。你扔下了你的手枪。你没有开枪。你本来可以开枪的,轻而易举的事。但是,你反而请求我和你谈谈。”
“我想我并没有请求。”
“这请求在你的眼睛里。年轻人,它一直在你的眼睛里,有时也在声音里,但是要仔细才能听出来。恳求是能佯装的,但忿怒不能。它要么是真实的,要么是一种姿态,你的忿怒是真的……我的也是。”老人指了指十码外地里的小雷诺车。“跟我回蒙素公园。我们可以在我的办公室里进一步谈谈。我以我的生命担保你错看了那两个人。可是又如你指出的,恺撒被一种虚伪的忠诚所蒙骗。他的地位也确实比我高。”
“假如我走进那房子,某人认出我来,我必死无疑。你也一样。”
“我的副官今天下午五点刚过就走了。我的司机,如你称呼他的,最迟十点钟就回房看他那永远看不完的电视。你在外头等,我到房内查一查,假如情况正常,我就招呼你。不然的话,我就再出来把车子开走,你再跟着我。我找个地方,我俩再继续谈。”
贾森在威利尔说话的时候,一直仔细地注视着他。“为什么你要我跟你回蒙索公园?”
“其它还有什么地方呢?我相信不期而遇的碰面。那两个人当中的一人,正躺在三楼一间房屋里的床上看电视。还有一个原因。我想让我的妻子听听你要说的话。她是一个老兵的妻子,战地军官忽略的东西往往逃不过她的耳目,我已经习惯于依靠她的观察力。她听了你的话以后可能会辨别出一个行为模式。”
伯恩不得不说出这话:“我用这种手法把你圈住了,你也可能用另一种手法圈住我。我怎知道蒙索公园不是圈套呢?”
老人并没动摇。“你得到法国一名将军的承诺,这就是给你的全部保证。假如你认为这不够满意。拿上你的武器下车去。”
“足够了,”伯恩说,“不是因为它是一名将军的承诺,而是因为它是儿子被人在轮渡/(原书如此,前面说的可是渡轮路。)路杀死的人的承诺。”
对贾森来说,回巴黎市区的路途似乎比来时要长。他又再一次和形象搏斗开了,这些形象使他浑身冒汗。疼痛也从太阳穴开始,蔓延着穿过胸膛,在腹部结成一团——剧烈的阵痛使他直想叫喊。
天空中的死亡……来自天空的死亡。不是黑暗而是令人炫目的阳光。不是把我的身躯刮向更黑的黑暗中去的阵阵大风,而是寂静和丛林的恶臭和沙滩。宁静,紧接着鸟儿的啁啾和发动机的刺耳轰鸣。小鸟……发动机……在炫目的日光照射下从天空飞快地往下冲。爆炸,死亡。年轻的和年纪很小的人的死亡。
停止!抓紧方向盘!集中思想注意路面,别想!尽管感觉很痛苦,但你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们进入了两旁树木成行的蒙索公园街。威利尔在伯恩前面一百英尺远。他面临一个小时并不存在的问题。现在街上汽车多得多了,停靠得相当拥挤。
然而,在将军住宅对面,靠左边还有一块相当大的空位置,可以容纳他俩的汽车。威利尔把手伸出车窗外面,打个手势叫贾森跟在他后面开进来。
就在这时,贾森的目光被一个门洞里的灯光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一下子精确地集中在灯光里的两个身影上。其中一个他认出来了,立即不自觉地伸手到皮带上面的手枪上。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人。
他终于还是中了圈套?一个法国将军的许诺这样一文不值?
威利尔正在操车就位。伯恩在座位上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朝他走来,没有任何人靠拢来。不是圈套。是又出了事了。对这件正在发生的事,这个老军人一无所知。
在街对面,威利尔住宅的台阶上,站着一个相当年轻的女人——一个引人注目的女人。她在门口,正对着一个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面的黑人很快地说着话,一边打着小小的表示焦急的手势,后者不住地点头,似乎在接受指示,这个灰发男人是古典服装店里的那个古怪的电话接线员。他的面孔贾森很熟悉。但是不知他是什么人。这张脸勾起过一些形象……这些形象就象半小时前他在雷诺牌车里想到的那些东西一样狂暴地、痛苦地将他撕裂开来。
但是有一种不同。这张脸使他回忆起夜空的黑暗和疾风,一阵紧接着一阵的爆炸回荡在丛林里无数地道里的阵发的枪声。
伯恩的目光移开了那扇门,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威利尔。将军已关闭前灯,准备从汽车里出来了。贾森松开离合器,车子向前移动,直撞到了前面车子的保险杆上。威利尔在座位上迅速转过身来。
伯恩熄灭了自己的前灯,打了车顶灯举起手,手掌向下,捺了两下,示意老军人坐着别动。威利尔点了点头。贾森关掉了顶灯。
他又朝门口望去。那男人已抬脚走下一级台阶,然而被那女人的最后一道命令所阻止。伯恩现在能看清她了。她三十多岁,黑色短头发,修剪得很时髦,紧贴着被太阳晒得黑黝黝或古铜色的脸孔。她身材修长,曲线优美,隆起的胸部在单薄、贴身的白衫下显得更加突出。白衣衫把褐色的皮肤衬托得惹目。要说她也是那房子的成员,那么威利尔并没有提到她,这说明她不是。她是个知道挑什么时候来这老头家的客人。这符合传达指示后离开传达处的战略,也表明她在威利尔的房子里有联系人。老人一定认识她,但熟悉到什么程度呢?看上去不很熟悉。
灰头发的接线员最后点了下头,走下台阶,急步沿着大街走去。门关上了,马车灯式的门灯照射在无人的台阶和镶有黄铜门饰的闪光黑漆大门上。
为什么那些石阶和那扇门对他有某种意义?形象。不是事实的事实。
伯恩钻出雷诺车,望望所有的窗户,看有没有窗帘移动。什么也没有。他快步走到威利尔车旁,前窗玻璃摇了下来,将军抬起脸来,浓密的眉毛好奇地扬了扬。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问道。
“那边,你的房子,”贾森蹲在人行道上说,“那边我看到的你也看到了。”
“是啊,怎么啦?”
“那个女人是谁。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才怪!她是我妻子。”
“你妻子?”伯恩脸上显出震惊的表情。“我想你说过……我想你说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你要她听我谈谈,是因为多年来你已学会尊重她的判断。在战场上,你说。那是你说的。”
“不很准确。我是说她是一个老军人的妻子,而且,我确实尊重她的判断。她是我的第二个妻子,比我年轻得多。但是各方面对我都和我八年前死去的第一个妻子一样忠诚。”
“哦!老天哪……”
“我们之间的年龄悬殊没什么大不了。她成为我第二个威利尔夫人感到自豪和幸福。她在议会事务中给我很大的帮助。”
“很抱歉,”伯恩耳语似的说道:“上帝,实在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你误把她当成别人吗?人们经常这样。她很漂亮,我也为她感到骄傲。”威利尔打开车门。贾森从人行道上站立起来。“你等在这里,”将军说。“我进屋去检查一下,如果一切正常,我就开门招呼你进去。否则我就回到车子这儿来,我们一起开车离开。”
伯恩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威利尔面前,拦住了他。“将军,我不得不问你一些事,我不知道该怎样问,但又不得不问。我曾告诉你说我在卡洛斯的一个情报转送点发现你的电话号码。我没有告诉你是哪里,只说了有个为卡洛斯当联系人来回传递消息的人,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伯恩喘了一口气,溜了一眼,看了街对面的门。“现在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请你想一下再回答我。你妻子到一家叫做古典商店的服装店里买衣服吗?”
“是奥诺雷街那家吗?”
“正是。”
“我正巧知道不是。”
“你敢肯定吗?”
“非常肯定。不但我从未见过那家商店的账单,而且她对我说过,她很不喜欢那里的服装样式。我妻子在服装方面是很内行的。”
“噢!天哪!”
“怎么啦?”
“将军,我不愿进房子去。即使你没发现什么,我也不能进去。”
“为什么不?你在说些什么?”
“刚才在台阶上和你妻子谈话的男人,他是那个怀孕中转站的,就是古典商店的。他是卡洛斯的一个联系人。”
安德烈·威利尔的脸上顿时一点血色也没有了。他转过头去,注视着两旁有成行树木的大街对面的房子,注视着闪光的黑漆大门和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