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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把两根手指插进嘴里,吹了声很响的口哨。
“很好,桑德斯。说真的,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我是在文法学校的时候学的。”那时的生活单纯多了。但他没这么补充。
“等到守不住、很危险的时候再吹。到时我会过来。要是你听到我吹口哨的话,就全力跑到我的位置来支持我。”
“没问题。”
“开始前,让我们先抽一根吧,你怎么说?”
安迪马上就同意了。
在黑岭上头,麦考伊果园的边缘处,十七个镇上的流亡分子就站在天际线前,像是约翰·福特'1'西部片里的印第安人一样。大多数人全都着迷而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幅人们沿着119号公路移动的无声画面。他们约莫距离那里六英里远,但人群的数量之多,使这画面很难不被看见。
'1'约翰·福特(JohnFord,1894—1973),美国知名导演,以拍摄西部片闻名。≮更多好书请访问。。≯
生锈克是唯一看着较近地方的人,那景象让他落下心中大石,感觉高兴得就要唱起歌来。一辆银色的奥德赛货车正沿黑岭路加速行驶。他在车子靠近树林边缘的发光地带时停止呼吸,再度跟丢了车子的踪影。这回,他觉得害怕不已,不管是谁在开车——他猜是琳达——可能都会晕倒,使货车发生车祸。但车子穿过了危险点,或许只小小晃了一下而已,不过他知道事情的确有可能像他想象的一样。他们就快到了。
他们站在方块左边,距离一百码远,但小乔·麦克莱奇觉得自己能感觉到它,每次都是:只要一有淡紫色的光芒射出,他的大脑就会跳动一下。
这或许只是他的心理错觉,但他却不这么想。
芭比就站在他身旁,单手搂着沙姆韦小姐。
小乔轻拍一下他的肩膀,说:“感觉不太对劲,芭芭拉先生。所有的人全聚在一起,感觉很恐怖。”
“说得对。”芭比说。
“他们正在看。那些皮革头。我可以感觉得到他们。”
“我也是。”芭比说。
“我也是。”茱莉亚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
在镇公所的会议室里,老詹与卡特·席柏杜不发一语地看着电视上的分割画面,变成一个拍着地上的镜头。一开始,画面不断晃动,像民众在龙卷风接近或汽车爆炸事件后拍下的影像。他们看见天空、石块与奔跑的脚。有人在嘀咕着:“快,快一点。”
沃尔夫·布里泽说:“共同采访的转播车已经抵达。他们显然正在加速处理,但我相信只要过一会儿……是。喔,我的天啊,快看那里。”
摄影机稳定的画面拍着数百名来到穹顶的切斯特磨坊镇民。他们这时全都站起身子,看起来就像一群露天参拜的教徒于祈祷过后站起来的画面。在后方群众的推挤下,最前面的人全都压在穹顶上头;老詹看见压平的鼻子、脸颊与嘴唇,就像那群镇民被按在一面玻璃墙上似的。他感到一阵晕眩,随即明白了原因为何。这是他第一次从外侧看进来,第一次发现问题有多严重,知道家乡面临怎样的状况。而这也是他第一次真的害怕。
在穹顶略微吸音的情况下,传来了一声微弱的枪响。
“我好像听见了枪声,”沃尔夫说,“安德森·库柏,你听到了吗?发生了什么事?”
库柏的回答模糊不清,听起来像是从澳大利亚的内陆深处用卫星电话打过来一样。“沃尔夫,我们还没到那里,不过我这里有个小画面,看起来像是——”
“我现在看到了,”沃尔夫说,“情况似乎是——”
“是莫里森开的枪。”卡特说,“我只能说,这家伙的确挺有种的。”
“他明天就会被开除了。”老詹回答。
卡特看着他,扬起了眉:“因为他昨晚在镇民大会上说的话?”
老詹用一根手指指向他:“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在穹顶那里,亨利·莫里森想的不是昨晚镇民大会的事,甚至也没想到勇敢或尽责之类的问题;他只是想着,要是自己不尽快做些什么,就会有很多人被压死在穹顶上头。于是,他对空鸣枪。
一听到信号,其余几个警察——托德·温德斯塔、兰斯·康洛伊与乔·巴克斯——也做出了相同举动。
大喊的声音(还有前面的人因推挤传来的痛苦叫声)被震惊所取代,亨利用扩音器大喊:“散开!该死,快散开!只要你们他妈的散开,这里就会有足够的空间给每个人用!”
那句脏话甚至比枪声还具有叫人反省的效用,就连坚持待在公路上的最顽固的人(比尔与莎拉·欧纳特是其中最有名的;还有约翰尼与嘉莉·卡佛也是)也开始沿着穹顶散开。有的朝右边走,但大多数仍往左边移动,走进奥登·丹斯摩的农地里,那边好走多了。亨丽塔与彼德拉也是其中之一。她们在喝了一堆加拿大干火箭后,步伐有些摇摇晃晃。
亨利把枪收进枪套,并叫其他人也这么做。
温德斯塔与康洛伊照做了,但乔·巴克斯依旧握着他那把点三八左轮手枪——亨利以前曾见过这种便宜货。
“有本事就冲着我来啊。”他轻蔑地说,让亨利心想:这是场噩梦。我很快就会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然后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美丽清爽的秋天景色。
许多选择离穹顶远远的人(留在镇上的人都忧心忡忡,因为开始有了呼吸方面的问题)正用电视看着情况发展。有三到四十个人聚集在北斗星酒吧。汤米与维洛·安德森去了穹顶,但他们依旧让酒吧的门开着,还打开了那台大电视。聚集在此的人,就站在酒吧的硬木地板上静静看着一切,偶尔传来几声哭泣。高画质的电视影像如同水晶般清晰,让他们全都为之心碎。
看着八百个人沿着隐形屏障排开,双手似乎靠在一层薄薄的空气上,他们并非是唯一视线模糊的人。沃尔夫·布里泽说:“我从来没见过人类脸上露出这么渴望的神情……”他一阵哽咽,“我想我最好让画面自己说话。”
他沉默下来,这是件好事。这一幕无需任何旁白。
寇克斯在记者会上说:探访者在下车后,会以步行方式……探访者与穹顶之间的距离是两码,我们认为这是安全距离。当然,真实的情况完全不是这样。巴士的门才一打开,人群就蜂拥而出,呼喊着自己挚爱与至亲的名字。有些人跌倒,马上就被踩了过去(有一个人将死于践踏之中,十四个人受到轻伤,十二个人受到重伤)。在穹顶前负责护卫禁区的士兵马上被挤到两旁。写有不得穿越的黄色封锁带被撞了下来,消失在奔跑双脚激起的尘土之中。这群新来的人朝穹顶两侧散开,所有人全哭喊着自己妻子、丈夫、祖父母、儿子、女儿、未婚妻的名字。有四个人可能谎称自己没有电子医疗植入物,也可能根本忘了。其中三人当场死亡,第四个人由于没看见他那个以电池供电的植入式助听器被列在禁带装置中,所以在因为多发性脑部出血死亡前,足足昏迷了一个星期之久。
人们自己分成一群一群,电视台共享的摄影机则捕捉到了这一切。他们拍着镇民与探访者一同把双手压在隐形屏障上;看着他们试图亲吻;观察男男女女在看进对方的双眼时落下泪来;记录那些无论穹顶内外、就快要昏倒的人,以及那些跪了下来、双手合十举高、面对彼此祷告的人们。他们拍下一个位于外侧的男人,正用拳头不断敲打分开他与怀孕妻子的穹顶表面,他不断垂打,直到皮肤裂开,血珠沾在那层薄薄的空气中。
他们的镜头凝视着一个老妇人把手指轻压在看不见的穹顶上,指尖变白,在她那抽泣孙女的额头上滑了过去。
新闻直升机再度起飞,并于四周盘旋,将两边人群各自蔓延四分之一英里远的画面传送回去。
在莫顿镇那头,树叶已在十月下旬变成了一片火红,随风不断摇曳;而在切斯特磨坊镇这里,树叶则在镇民后方低垂不动——公路上、田野里、灌木丛中——看起来像是被人给遗忘了似的。在这团聚时刻(或说是差一点就能真正团聚),所有政治想法与抗议行为,都被抛到了脑后。
坎迪·克劳利说:“沃尔夫,毫无疑问,这是我在多年的播报经验以来,见过的最哀伤与最奇特的事件。”
然而,要是人类适应力不够强的话,就什么也不是了。一群群的人们开始兴奋起来,蜕下了陌生感,让重聚变成了真正的探访。而在群众后方,那些支撑不住的人——穹顶两侧都一样——正被人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