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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劳烦刘家多点担待,好在刘正和刘大娘都是体谅人,办事又利索,应该很快就能筹备齐全了。”我掏出绢帕,抹去如意脸上的泪珠:“我们宋家虽家道中落,但仍是知书识礼的人家,从前我娘教过我们做人媳妇的道理,你都还记得吧。”
如意哽咽着点点头,又摇头道:“小姐,如意不嫁,如意不要跟你分开。”
“又不是嫁到离乡背井,不过隔几条街坊罢了,你随时都能回来看我么。”我笑一笑,听见里屋传来的咳嗽声,笑容又不禁黯下去:“如意,你若真为我着想,就快点儿把婚事儿定了,爷爷要有什么万一。。。我不想因此影响到你和刘正。”
爷爷还剩多少日子,我们都心中有数。大夫言明,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尔。如意这会儿不过门,要是爷爷忽然不好了,三年孝期,刘正能等,刘大娘可等不了。
如意自然明白我的意思,垂首半晌,蓦地坚定道:
“不,小姐,如意不嫁。”
“如意。。。”
“万一老太爷有个什么,如意又嫁了,谁来陪小姐?小姐孤零零一个人,要怎么过日子?难道小姐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她抬头:“乔婶说的对,他们是不会回来的了。”
最后一句,像一枚极细的针蓦地扎进心口,叫人刹那惊痛莫名,却又不见血。
我似乎仍在笑:
“如意,我说过很多次,我不等他了。”
“你说谎。”
我怔住。生平第一次,如意用这般尖锐的字眼和语气同我说话:
“你说谎。”她盯住我的眼:“你一直在等他,否则这些年你不会推了所有的亲事,就算夫人临终前一番教诲也没能改变你的心意。。。多少次午夜梦回,泪湿枕巾,你念的全是他的名字。。。你分明一直想着他。。。小姐。。。”如意跪了下来,两行清泪滚落脸颊:“别人不懂你,但我与你朝夕相处十三年,如何能不懂你?你是早已打定了主意是不是?嫁了如意,送走了老太爷,你便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然后你就能去找他了,是不是?”
我杵在原地,沉默良久,还想笑,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如意,这几年,只有你陪着我。”我俯□,握住她的手,终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你,是不可能陪我一辈子的。”
一个月后,如意和刘正成了亲。没过多久,爷爷就去了。
第三章
等马车的时候,如意坐到我身边。今天她穿了一件绛红水纹衫,配一条浅藕色绣裙,都是上好的绸缎,裁剪熨帖做工细致,一看便知是兰绣坊的新货。
“看见刘家待你好,我很替你高兴。”我笑言:“以前总爱穿素,其实你穿亮色更好看。”
“小姐”,如意开口,想说什么又打住,顿了一会儿才道:“小姐,我会将宋宅打理好,包管你回来的时候,这儿还跟现在一个样。”
“嗯。。。”我望着那株枯萎许久的梨花树,淡淡道:“只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如意把头扭到一边,手绢捂着脸。门外,马车到了。
“别这样,让人看见还道刘正欺负你这个新娘子呢。”我故作轻松,一边说笑一边挽起包袱。
“小姐”,如意抓住我的袖子,脸上露出一丝惶恐:“还是。。。还是别去了。。。就你一个人。。。”
“我会小心,没事的。”
“小姐。。。”
“一到京城,我便马上给你写信。”
如意泪盈于睫:“我就知道,不管我再怎么劝都是没有用的,小姐执拗的性子,自小如此。”
我只是微笑。
“若是在京城碰上了难事,小姐一定要告诉表姨,表姨居住京城十几年,且不论熟门熟路,哪怕多个人想办法也总是好的。”
“你嘱咐过好多次,我都记下了。”
“这些,是我婆婆的一点心意。。。”如意取出银票,放在我手上:“我婆婆说,女人家在外,身边没点银子是不成的,何况小姐生来娇贵,从未独个在外颠簸,有钱傍身必要时也能多条出路。”
“如意,替我谢谢你婆婆,我很感激。”我将银票推了回去:“但这钱,我不能收。”
如意急了:“小姐,你身边细软不多。。。”
“我不是可以去你表姨饭馆帮手么,再者,我还能卖绣品。”我拍拍如意的手:“忘了?宋家小姐的绣艺居南乡郡第一。”
“小姐,你一介千金,怎能受得那些腌臜苦?”如意呜咽恳求:“你就收下这些钱,大不了将来再还给刘家便是了。”
“爷爷傲气了一辈子,至终不肯受人施舍。”我顿一顿,轻轻道:“他生前我已叫他丢尽颜面,我不想再叫他身后不高兴。”
“小姐。。。”
“好了。”我转过话题:“往后逢年过节,记得替我在爷爷案头上几柱香。”
我们在屋里又逗留片刻,刘正一声不催,只耐心候在门口,见我出来,才上前一步,仍跟从前一样恭敬:“小姐,车夫赵老头是我熟识朋友介绍的,人很实诚,还会些把式,定能将小姐平安送到京城。”
“多谢你帮忙。”
“哪里的话。小姐要是住不惯京城,随时回家来,我和如意总在这里等着你。”刘正一脸憨厚的笑,如意却靠着他的肩膀哭了。
我垂眼,掩住了上涌的湿气,平静地和他们道别。刘正扶我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如意跟着马车又追几步,最终被刘正拦住了,接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从视野中完全消失。
一路上,我做了许多梦,梦里有如意、母亲、爹爹,还有爷爷,但大家似乎都不很高兴的样子,尤其爷爷,看我的神情冷冷冰冰,再不似昔日温和慈爱。我跑上前拉他的袖子,他一手拂开我,眉头紧锁:“你大了,愈发不听话了。”
“爷爷。。。”我语塞,第一次在爷爷的眼中看见厌恶。
“我们宋家没你这样的女儿。”爷爷面如寒霜:“你要走就走吧,走了便再也不要回来了。”母亲站在爷爷身后,眼中泛着泪花,一脸惊惶哀伤地瞅着我,嘴唇蠕动,似说了些什么。
“娘。。。”我未及开口,忽地浑身一震,醒了过来。
“宋小姐,马车后轮陷泥坑了。”赵老头是个四十多的庄稼汉,喊起来中气十足:“幸好我带着钉耙,一会儿就能撬出来,麻烦您先下车走走。”
我掀开车帘,向外张望,赶了三个多时辰的路,已离了南乡郡的地界。此时夕阳西下,黄昏渐近,小道上两排树木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几乎遮住了后面大片田野,方圆百米除了我的马车,偶有几匹飞骑经过,都是信差。
赵老头打开车门,给我取来踏脚小凳。我下车,闻得花香扑鼻,抬头一看,只见野外种了大片梨花。
“小姐放心,我很快弄好,不会耽搁行程的,天黑前咱们一定能到县城客栈。”赵老头说完,又嘱咐道:“小姐,您也莫走太远,要是碰见啥子生人,就马上叫我。”
我点头谢过,沿着梨花地下了坡,慢慢前行。此处梨花开得比往昔宋宅庭院里的更盛,雪白与粉红交织的花枝堆砌在一起,迎风飘拂,翩翩起舞,美不胜收。繁茂处,一条小溪乍现,淙淙净透,花瓣零落浮波,从田地里静静淌过。我蹲□,取出绢帕,擦拭手脸,微凉的溪水混着花香,果然清神爽朗,沁人心脾,小坐林间花枝下,闻着新鲜空气幽淡花香,只觉原本沉甸甸的心头竟也逐渐舒坦了。正欲起身,荷包里忽有什么东西戳到了腰,打开一看,竟是我的金锁。
金锁的链扣处绑了一卷小纸条,上面是如意的字迹:
“小姐,若给你钱你定要生我的气,只求你好歹收着金锁吧。其他物什当了就算了,但这金锁毕竟是老太爷留给你的最后一份嫁妆了。”
我呆住。如意竟没有当掉金锁,那她的嫁妆和爷爷的药钱又是打哪儿来的?
必然是她积攒多年的积蓄了。
我鼻子一酸,默默地将金锁系回颈项。
卖了宋宅仅余的几件字画瓷器,换得的银子付清了米面赊账、医药费,再料理完爷爷的后事,剩下的只够一路上京的盘缠。如意给她表姨去了信,替我在京城安排了住处,我主动要求去如意表姨的饭馆里帮忙以抵扣房租,如意起先极力反对,只凭我一味坚持才勉强同意。
往后,我要学会一个人过日子了,虽然我从未一个人过过日子,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京城。
三年了,我不停打听他们的下落,终于有个乡亲在上京途中遇见了他们,后来辗转得知他们一直住在京城。
如今,我离京城,越来越近了。
“小姐,上车咯。。。”远远听见赵老头的呼唤,我深吸一口气,拍拍衣上的尘土,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