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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要坐起来,脸上的红潮令我心惊:“桑德罗,你不明白,你不会明白的。我一定要上场比赛。我的生命里现在只剩下这个了,”他的声音,像他平日喝的黑咖啡般苦涩,“你说的对,我没想到过事情会是这样的,许多事情都结束了,可是——我依然要把生活继续下去,我的生命里少了那么多,只有这是我唯一的补偿——我依然是意大利最好的前锋,是不是?”
说到这些的时候,他眼里迸出一星光彩来,一种意气风发时的光彩。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他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如果硬撑到明日,即使有着超人般的意志恐怕也难以支撑激烈的比赛。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必须去叫队医。”
嘱咐自己心肠要硬一点,这是为了他好,“这和你是不是好前锋,并没有什么关系。”
走到门边,深深地吸一口气:“别糟蹋自己的身体,这是最重要的。”
队医脸上表情凝重,特拉普站在他身后,急切地问着:“怎么样?”
摇头:“不行,发烧得这样厉害,绝对不可以运动。”低头思考了一下,“视接下来的情况而定,才能知道是不是要把他送回去。”
上帝保佑我刚才没听他的是对的,他的热度似乎又上升了。眼神再度开始有散乱的迹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队员们也已经地进入了我们的房间。
马尔蒂尼队长满脸焦虑地上前看了看他,他的尤文队友们却只是静悄悄地站在一旁。眼角无意见瞄到Alex,寂寞而冷淡的表情,阴郁的眼睛——都灵这个城市会把所有的人都变成这样吗?
特拉普看起来似有疑惑:“怎么会突然发起烧来的?”
我一惊,眼光急速地向后扫去――托蒂的蓝眼睛看着我,有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却并没有说话。
“桑德罗,你要不要换个房间去休息?”在其他队员都退回各自的房间之后,特拉普这样问我。
我低头,他的身体忍受着高烧与疲惫的双重折磨,汗珠不同地从额角滚落下来。队医在床边忙前忙后,脸上的表情依然沉重。
“不了,”我抬头笑笑,“估计我也睡不好了。再说,还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在留在这里帮忙吧!”
“好吧,我不勉强你。”特拉普拍拍我的肩,“但如果觉的累了就必须休息。”他看了躺在床上的人一眼,用一种叹息的口气说道:“我们已经损失了一个重要的队员,不希望再少一个了!”
我默默地做在一边,看着队医给他擦汗。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白昼却迟迟不肯来。
在队医返回房间去拿药的时候,他拜托我暂时照看菲利浦。
我坐到他的床边,用毛巾拂去仍在滚落的汗珠,听到一声仿佛呻吟般的低语:“你连最后的一点东西都不肯留给我吗?我生命中最后的骄傲也将离开吗?”
他烧的满脸通红,却奇怪地没有再度失去神智。
他的棕色眼睛出人意料地平静,仿佛极度燃烧过后剩下的灰烬。
他微笑地看着我:“你明知道我会恨你的,恨你!”
我也看着他:“我也是。”
接下来的故事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天一亮,他马上被就近送回皮亚琴查的家中,而我,则准备着我的比赛。
站在绿色的球场上,过分刺眼的阳光让人觉的几分虚幻,仍然热力十足的风中传来更为灼热的球迷的叫喊,眼里、心里只要有那黑白两色的球就行了。
过去的12个小时,不过是一团揉皱了的时间。
往后的日子一如往常,我们为各自的球队努力着。我一如既往地远离西蒙尼,也免的见到他身边对他千般呵护的美女。不是地听到菲利浦的消息,不外乎他又和某名演员名主持名歌星出双入对。唯一的相见是在球场,他不曾有任何异样的表情或举动,老一套地在我面前假摔,在我面前越位,面无表情地和皮耶罗交谈,偶尔看向我的时候,漠然的眼睛犹如棕褐色的琉璃珠。
我每天自我折磨般地疯狂训练,这对于卫冕冠军来说也并不过分。这是很有用的办法,使的我简直连想加布里艾拉的时间都没有。
只有在晚上躺下想睡的时候,眼前总是会交替地出现两个身影,一个在蓝色宁静的天空下身披金色明媚的骄阳,另一个,却只能看到燃烧过后的眼睛和嘴角单薄模糊的微笑。
作者: 因维爱 2007…4…15 20:16 回复此发言
6 回复:【NP】繁华一梦 BY 风铃
(七)
初冬的街道看起来有点萧条,抬头看看阴霾的云层,似乎要下雪了。突然想起些什么,下了银色的轿车,甩上车门,靠在大圣母堂灰白的墙上,浮雕上的十字架是新修葺过的么?失去了沧桑感。喜欢自然中刻画着往昔的东西,看着它们,人们会回忆起过往平静的日子。过往……现在……变了的是别人还是我?
教堂悠然的钟声里,有白鸽扇起羽翼飞向高空,很宁静的感觉,但很寂寞。
西蒙尼终于不再带着那种忧虑而疑惑的眼光,在训练中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他和马尔库奇之间的感情,倒是出人意料的稳定呢。所有的意大利人都在看着,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一个人的心是空的,那么即使他身处繁华似锦的地方,也只会觉得寂寞。
冷冷的空气中有甜甜的香味,圣诞烤饼的味道。
圣诞节啊!
虽然圣诞节算是球员的假日,但对于我们来说,假期同样是难熬的日子。
作为卫冕冠军的拉齐奥,却眼睁睁地看着罗马登上冬季冠军的宝座,不能不说是一种痛苦。
为了避开球队内部的晚会,我接受了加布里艾拉的邀请,去参加在她家举行的圣诞晚会。
看看手表,该走了。我本就属于应该提前到达的人。我启动车子,前去迎接我的命运。
端着酒杯微笑地在人群中穿行,向对我打招呼的人回以谢意,对于我来说已是轻车熟路的事情。
这一回他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并不惊讶,我早已看过了宾客名单。
可他在用奇异的眼神看我,与以往的漠然略有不同,有点不安,有点犹豫,甚至有点……怜悯?
我看起来有什么不对劲吗?
该被同情的人是他吧!
我朝他笑笑:“和美女相谈甚欢?”
他慢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眼睛依然在看我:“你是指萨曼莎?”
“觉的如何?”
“不错,最重要的是她很聪明,虽然比我要年长,”他回头去扫了一眼,那国家电视一台的花瓶正与他人谈笑,抬头间给了他一个妩媚的微笑,“不过没关系,或许我们兄弟俩都一样。我弟弟有了‘意大利最美的女人’,我这个做哥哥的岂可落后?”
我酒杯里的斯普曼特微微荡漾,在灯下闪闪发光。
“为什么不去球队的晚会?不想见西蒙尼么?”
我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一时间竟是愕然不知何以应对。
他继续说:“他本来想今天告诉你的,当然也是告诉大家。他希望大家能为他祝福,也为了阿莱西亚和他们的孩子。他知道你今天晚上不来很失望,所以托我转告你……”
为了他们的孩子……
有一只无形发手攥住了我的心脏,正把里面的血一点一点地挤压出来。一种冰凉的酥麻感从指尖向心脏涌来。两相碰撞之下使我觉得喉间气血翻腾。
在头脑的一片混乱中我绕过大厅走到加布里艾拉面前:“亲爱的,我有事必须出去一下!代我向你父亲告辞。”
我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无视旁人惊讶的目光,自顾自地转身离去。
出了大厅我才感觉到冷,几个雪片飘过我的脸。
果然开始下雪了么?
白色的圣诞节,原本该是属于情人的。
我现在是去干什么?
在我把钥匙插进车门的时候,另一只手按住了我的手。
“你现在不能去见他!”
我霍地回头。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脸是苍白的,眼神忧郁但很坚定。
我笑笑:“我不去那里。要上车吗?”
我并不是生平第一次开快车。我并没有醉,头脑是该死的清醒。
他在副驾驶座上,静默无声地安坐着,似乎并不介意我会把车开进台伯河里去。可我感觉到他的视线,我最讨厌的那种,不可捉摸的眼光。
我突然想知道,在他喝醉了的那天晚上,我自己用的是什么样的眼光。
雪下的越发大起来,雪片划过车身,不时发出咝咝的响声。
我用力地踩了一下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