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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一皱了下眉头,显然也不太清楚原因,推测着回答:
“我第一次见到他,和夏目君的情形差不多吧,他也请求我帮忙。但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另外想吃八朔橘的不是我,而是他。至于为什么能够看到他,大概是在这个洞穴里的缘故吧。”
人形妖怪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仔细辨析,才发现他是在做自我介绍。
“原来也叫‘八朔’啊……”
夏目贵志看着妖怪,全然不觉得他是植株的化身。相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水汽和凉意,更接近不远处那棵古木下的水潭的气息。
“八朔是净潭的守护灵。”
“净潭?”多轨透小小惊呼了一声,几人的视线集中到她身上,女生压抑着略微激动的情绪,语速飞快地说,“我听爷爷说过——很小的时候,他说好像是八原所有植物的源头之类的。”
“大概就是这样的。”东一点点头,肯定了多轨透的说法,“八原的老一辈都知道的传说。不过时代变迁,水质、空气之类的污染严重,净潭已经无力守护八原,而这片果园恰恰建在净潭的本体之上,大概是因为这样,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八朔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呜咽。听着洞穴里的水滴声,几人的心中不免有些愧疚和悲凉。
“如果人类没有那么迅速发展工业,也许这里会和原先一样美丽和平呢。”
不知道谁感叹了一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最后的事情无疾而终,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做。夏目决定回去询问猫咪老师,如果那只大肥猫也不知道,那就去问问八原其他的妖怪,总有知道的吧?
在路口与其他三人告别时,夏目望着东一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藤原家的房子。
藤原塔子正站在门口。
“贵志!”挽着蓬松发髻的妇人看到夏目的身影,焦急地呼喊了一声,“不是说晚饭前回来的吗?”
看塔子的脸色,似乎有些生气的迹象。困扰于净潭和八朔的事情,夏目在塔子既担忧又夹杂着责备的询问下才恍过神来,歉意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塔子阿姨,因为遇到了一些突发状况,所以……”
“算了,我又不是真的生气。”塔子理了理夏目的领口,“快进来,饭热着呢。今天滋叔叔要加班。”
“嗯!”
吃完饭,夏目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向猫咪老师询问八原守护灵的事情。大肥猫在榻榻米上打着滚,嘴角还有橘子汁水的痕迹。夏目忍不住催促它。
“嗝!”猫咪老师打了个饱嗝,才慢吞吞地说:“没用啦,老槐树苟延残喘着,都是人类的错!”
遭到训斥的是人类啊,罪魁祸首。
夏目沉默了片刻。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吗?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八原的植株都会枯萎的!”
“哎呀这个就用不到你操心了。”猫咪老师满不在乎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妖怪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啊。更何况是那种级别的。”
“……什么意思?”夏目压下了眉毛。
“勉强撑了这么多年,老槐树的寿命也该到头了。到时候会有新的守护灵诞生的,放心啦。”
“可是——”夏目还想说什么,猫咪老师已经拉开窗户,跳出去了。
夏目无力地靠着墙壁,旁边还放着一盘八朔橘,色泽鲜艳,很好吃的样子。
那股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的感觉……
“早晚有一天会消失么。”
他垂下眼睫,回想起那棵巨大而苍老的槐树。
即使遭受到了威胁,也努力地生存着,把自己的养分输送给八原的每一株植物,而自己,却慢慢的,无可奈何地枯萎下去。
到最后变成一具枯木,消失,被代替,被遗忘。
八原的老人们也会一个个离开,净潭的传说再不会流传下去,所有的东西都将被遗忘。
就像那片枯萎的,沉寂了许久的果园。
没有人会记得逝去的东西。
也没人会呼唤无法回应自己的东西。
少年抬起手腕盖住眼睛,灯光透过指缝变成一束渺小的尘埃,散落在巩膜周围。
也没有人会记得爸爸妈妈了。
对于生下自己就过世的母亲没有记忆。而父亲……在非常遥远的记忆里,是个温和而充满耐心的人。
会轻抚着自己幼小的孩子,一起坐在走廊里晒太阳,小声地跟他说话。微笑起来的时候会把还是婴孩的儿子举过头顶,看着他慌张或惊喜的样子。
自从父亲去世后……每次想起这样的事情,心里就像被堵住了一样难受。把脸埋在陌生的被子里,眼泪濡湿了棉絮,再怎么哭泣也回不到从前的日子里了。
所以幼小的夏目要保护自己,努力忘记那些曾经很美好的过往。
结果真的有好多事情,渐渐的,无知无觉地从脑海中隐匿了痕迹。
父亲的样子,父亲微笑的样子,父亲抱着自己微笑的样子……全部都忘记了。
在尚未建筑起安全的围墙时,至亲的人就全部离自己远去了。
他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身边的人形形□,却没有能真正接纳他的。
因为他的特殊,因为他所谓的谎言和怪异。
明明没有撒谎,明明就在那里。别人却视而不见,却对说出真相的自己,面带嘲讽和轻蔑。
被排挤,被孤立,直到少年习惯了一个人。
那道无形的墙封闭了他的世界。
到如今能够缅怀自己父母的,只有那张照片了吧。
翻出被自己夹在书里的照片,上面的两人依旧年轻,面对镜头微笑着,隔着微妙的距离。
据说是在夏目出生前不久拍的。那个时候的母亲……温柔地微笑着。
隔着十五年光阴的距离,触摸到自己还未出生时的父母。
少年咬紧嘴唇,捏着照片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压低了呜咽声,埋首在自己的怀抱里。
窗外一只圆滚滚的球形发出轻嗤声:
“切,人类果然喜欢伪装坚强。”
☆、第八话 人面
有关净潭和八朔的事情,在最终无可奈何的沉寂下,算是过去了。
夏目贵志的生活依然在猫咪老师的吵闹和打嗝声中继续,偶尔有妖怪推开他二楼的房间窗户索要名字,也都是些祖母时代不经意的小小邂逅。
嘛,姑且称之为邂逅吧。依照祖母的性格,既强势又自大,妖怪们现在看到作为孙子的脸,都会吓得惊慌失措呢。
夏目拎起书包,同塔子告别:
“那我出门咯。”
“路上小心,便当里不许剩下哟。”
从厨房传来的温柔的女声,夏目“嗯”了一声,拉上门走了出去。
一瞬间寒冷的空气让少年小小地哆嗦了下。
“没想到会这么冷呢。”
他摇了摇头,扣上了领口的口子。
入秋的八原,稻田里一片金黄,远方的山脉也覆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预示着下半年的丰收和上半年的完结。
从寒冷的冬天来到这里,裹挟着雪花和还未愈合的伤口,住进了铭牌为“藤原”的家里。真的是……很开心的事情。
第一次遇到藤原塔子,是在冰寒的空气里,负气的少年从暂住的家中狂奔而出,凛冽的气流几乎划破肌肤般的疼痛。
挽着发髻的妇人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唇边呵出的白色雾气濡湿了睫毛。
(虽然很冒失,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贵志君……愿意来我们家吗?)
仔细于脚下道路的少年抬起手腕,恍惚中仿佛瞥见了一处细微的伤疤。
大概有一个星期没有在这里遇到东一了吧。他想。
一大片树荫延伸到脚下,随着清晨的气流微弱地摆动着。耳朵捕捉到身后某处的脚步声,少年的嘴角抿起一道浅淡的弧度。
“早上好啊夏目君。”
挽着松松垮垮的头发的少女扬了扬手说道。晨曦拂过纤细的眉侧,落进清澈无波,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里。
夏目贵志等在原地,不紧不慢地扬着嘴角:“早上好,东一君。”
……
夏目贵志整个早晨心情都很愉悦,直到现在。
二组的教室里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有关义卖会班级组织活动的提议。自从上一任班长笹田纯转学后,新选出来的班长竟然也是个戴眼镜的家伙。除了性别为男,两人的做事风格相似度非常之高。这也让夏目总有看见笹田纯的错觉。
这时候性别为男的眼镜班长正手持粉笔维持着纪律,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