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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护又回来,站在房门口,敲两下门。靳怀刚轻轻说:〃我明日再来。〃
他步伐轻松地离去。
看护把祖斐扶上床,替她盖好被褥,幽默地问:〃还叫不叫上帝接你回去?活着还是好吧?〃
祖斐张大嘴,难为情得巴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她用被褥盖住头,直至看护离去,才放下心来。
许久没有人把她当小孩看待,祖斐自幼老成持重,在更年轻的时候也没有享受过这种特权,异性开头被她的端庄所吸引,随后就觉得她少一分娇嗔,起码郑博文就如此埋怨过。
他同沈培说,祖斐像童子军,一是一,二是二,日行一善,没有太多女人味道。
沈培十分光火,当时斥责郑博文:〃这是你自己没有办法,你不像男子汉,叫她如何放心对你撒娇?〃
郑博文碰了一鼻子灰。
后来祖斐与他分了手,沈培才把这事告诉她。
祖斐并没有抗议。
不少男人希望美丽温柔的女性为他们吃苦,不问酬劳心无旁骛地挨一辈子,郑博文有权嫌她硬邦邦。
他不满意她,她也是,所以才洽议和平分手,另谋出路。
嘴巴在他身上,他要到处申诉,也是他的自由,不过一个人的谈吐反映他的人格,后果自负。
话虽这么说,祖斐不是不唏嘘的,痕迹斑斑,也很难再有机会重头开始了吧,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兴阑珊。
祖斐觉得累,睡着了,鼻端尽是铃兰芬芳。
做了一个奇梦,看见一对对孪生儿,都是大眼睛,好笑容,乖得不得了,伸出胖胖小手臂示意她抱。
祖斐不禁叫出来:〃谁家孩子这么可爱。〃双手像抱洋娃娃似拥起四五个。
只听得有人说:〃方祖斐,这都是你的亲生孩子啊。〃
祖斐在梦中,恍惚一想,可不是,不禁乐开了花,紧紧抱住那些婴孩。
〃祖斐,你做梦了,祖斐。〃
她睁大眼睛,看到沈培的脸。
〃祖斐,醒醒。〃
祖斐撑起身子。
〃大姐刚刚来过,见你睡了,没叫醒你。〃
祖斐点点头。
〃我昨天实在抽不出空来。〃
祖斐又点点头。
〃觉得怎么样?〃
〃沈培,我此生不再能怀孩子。〃祖斐用手掩住面孔。
沈培叹口气,〃人总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病房中静寂一会儿。
〃祝志新有没有来看你?〃
祖斐说:〃给我喝一口水。〃
〃那么,郑博文当然也没有出现?〃
〃在水中加一点葡萄糖,许久没有尝到甜头。〃
沈培问:〃这小盆铃兰从何而来,闻了精神一振。〃
祖斐微笑,〃还说呢。〃
〃嘿,笑得这么鬼祟,说,什么人的礼物?〃
〃你忘却替我打电话给靳先生。〃
〃哎呀呀,〃沈培拍一下手,〃我忘得一干二净,对不起对不起,明天一早我一定打过去。〃
〃不用了。〃
〃他来过了?这花,啊,原来如此。噫,是好消息/
祖斐低下头,〃为什么要这样高兴,值得吗,不幼稚吗?〃
〃啐,得快活时且快活,谁有空将每一样事都深入研究。〃
〃说得也是。〃
〃把你在办公室里的潇洒手段施展一两分出来,包管受用不尽。〃
〃那怎么同。〃
沈培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祖斐问:〃你认不认得作家?〃
〃写文章的作家?〃
祖斐点点头。
〃业余的认识好几位,在报上都有专栏框框。〃
〃专业写作,你看怎么样?〃
沈培灵光一闪,〃靳先生是作家?〃
〃是/
〃收入不大稳定吧?〃沈培也很不肯定。
〃性情会不会与众不同?〃
〃你说呢?〃
〃我觉得他不错。〃
〃那就行了,这就是经济独立的好处,不必担心生活,择友范围宽阔。〃
祖斐不出声,凭直觉看得出靳怀刚的环境不错,社会繁荣,文人的生活恐怕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沈培没信心,〃祖斐,先做朋友再说,彼此了解清楚未迟,你已不是十六七八岁,要为未来打算。〃
祖斐微笑地看她一眼,〃多亏你逆耳的忠言,否则我明日就出去与靳先生同居。〃
沈培气结,〃同你这种人做朋友,刻骨铭心,没齿难忘。〃
〃噫,外头有许多烂头蟀,吃你一碗面即时报你知遇之恩:你的人最好,你的屁最香,切莫迟疑,快去结交。〃
沈培站起来,〃方祖斐,我看你现时即可出院,你一点事都没有,大姐白操心一场。〃
〃沈培,沈培,〃祖斐拉住她,〃你看不得我一点高兴嘛?〃
〃姐姐,你不能把快乐寄托在我的痛苦上呀。〃
祖斐握着她的手边笑边摇。
沈培静了一会儿,〃也罢,只要你喜欢,同居就同居。〃
祖斐说:〃谣言就是这样来的,沈培都说方祖斐已与人同居。〃
〃不,应该是'方祖斐已与名作家共赋同居之好'。〃
祖斐问:〃哪个名作家?〃
沈培吐吐舌头,〃真正名牌没有几个,倪匡是其中之一。〃
〃要死快哉,越说越不像话。〃祖斐大笑。
〃谁叫他们是名人,姓名不得不给人家嚼舌根。〃
祖斐说:〃我不能再笑了,你请回吧。〃
〃明天我不行,后天下午来接你出院。〃
〃再见。〃
走到房门口,沈培又转头,〃祖斐,本市没有姓靳的名作家。〃
〃也许人家用笔名。〃
沈培沉吟,〃我去打听打听。〃
〃沈培,不用了。〃
沈培看她一眼,〃我明白。〃
祖斐看着她离去。
是非太多,流言甚劲,万万不能靠一双耳朵误信人言,要靠双眼观察。
第二天,祖斐用手接了一点点水,洒向那盆铃兰。
花香渐浓,小小蓓蕾光洁精致,像假的一样。
真可悲,太好了就似假的,真的非有暇疵不可。
医生检查过后,说几句使祖斐宽心的话。
祖斐也愿意相信这已是不幸中之大幸。
中午时分,祖斐看起历史小说来,十分着迷,心想不知靳怀刚写的是何等样的作品。
相由心生,那样的人,无论如何不会写出猥琐的文字来吧?
〃妈妈。〃祖斐一呆。
谁叫妈妈?她苦笑,别开玩笑。
转过头,看到房门口站着一个小小人儿,刚学会走路模样,伸展两只胖胖手臂平衡身体,看着房内人笑,一边叫妈妈。
〃哎呀,〃祖斐蹲下来,〃你怎么流浪到这里来,我不是你的妈妈。〃
小孩一步一步谨慎地朝她走来。
祖斐紧张极了,如何应付呢?干脆诈癫纳福,一把拥在怀中算了。
这时她听见有人呼叫:〃宝宝,宝宝。〃
那孩儿听见,迟疑一下,停住脚步,身体晃两晃,转身,又向走廊走去,动作机械化,祖斐看在眼内,大笑起来。
他的真母亲抱起他,朝祖斐歉意地点点头,离去。
这就是小说家笔下所谓偶遇了。祖斐惆怅地想,她与婴儿的缘分,止于此。
〃祖斐。〃
〃噫,你好。〃
靳怀刚穿着一套藏青色西装,雪白衬衫,精神奕奕。
这正是祖斐最喜欢的两种颜色。
较早些时候,祖斐热爱换新装,大包大包买回来,天天不同款式。
结果一日她听见母亲同亲戚说:〃祖斐穿那么多衣服,最好看最神气还是那套校服。〃
之后她思想便有点搞通,一日比一日更走近整洁庄重的作风。
〃今日精神好得多。〃
祖斐停下神来,〃靳先生倒是抽得出空来。〃
他微笑。
〃真没想到小小几个花蕾便能制造一室清香。〃
靳怀刚答:〃我们那里盛产白色香花。〃
祖斐抬起眼睛,〃你们那里?〃
〃啊。〃他一怔,〃是。〃
〃靳先生是华侨吧?〃
他点点头。
写作、种花、阅读,多么悠闲高雅的生活,祖斐任由想像力不切实际地飞到老远老远。
〃没想到你喜欢花,改日我再替你带来。〃
祖斐笑,〃我还以为今日会有缘一睹大作。〃
靳怀刚想一想,看着祖斐说:〃只怕你一看拙作会吓一跳。〃
他说得有点认真,祖斐不禁担起心来,他到底写什么?
幸亏他又说下去:〃我比较专长写报告性文字,甚为枯燥。〃
〃不是写小说吗?〃
〃小说也有很多种。〃
〃爱情小说?〃
靳怀刚笑,〃当然,小说中少不了这个元素,〃
〃我一直佩服搞创作的人。〃
靳怀刚又笑,〃不外是一份职业罢了,不过我们那里的社会风气较你们更重视艺术。〃
祖斐听在耳中,颇有同感,〃本市颇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