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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鑫绿接过小二端来的药,目光一丝也没往小二身上瞧,挥挥手示意他离开,自己直接坐在床沿边。
一股淡香闯进苏子沁的鼻子,心里一动,苏子沁尴尬地朝床里挪了下身子。
〃趁热喝了。〃萧鑫绿细长的手指捂着汤勺,缓慢地搅了搅乌黑的药汤,轻舀一勺汤药,递到苏子沁面前。
苏子沁一怔,看着萧鑫绿漆黑的眼珠,那纯粹的黑仿佛深不见底。如果自己不是他的儿子,那他还会这样子对他吗?
苏子沁抬起头,张嘴含住汤勺,萧鑫绿微微抬起手,苦涩的药汁流入口中,瞬间觉得心中泛起一抹苦,就是不知是因为药引起的,还是心中自己泛的。
强忍着喝完药,萧鑫绿不知从哪弄了串糖葫芦递到苏子沁面前:“觉得苦,吃上几颗,再好好休息。”眼里的黑依旧让人捉摸不透。
“如果我不是萧烈正。”苏子沁突然看向萧鑫绿,不自觉地说道。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烁不定。
“萧烈正就是你,你就是萧烈正。”萧鑫绿似乎对苏子沁的话不以为然,平淡地说道,眼里暗光流动。
萧鑫绿站起身,把碗放在桌上,头微微偏向苏子沁:“就算不是萧烈正,又如何?”
“正儿好好休息吧。”萧鑫绿步伐沉稳,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苏子沁躺回床上,脑里回放着刚才萧鑫绿说的话,思绪浮浮沉沉。他大概在看到自己第一眼时,就已知道自己不是他儿子了吧。
苏子沁默默吸了口气,不再去想,翻个身,便不知不觉进入睡眠。
第十章
等苏子沁再次醒来;天已黑透。
慢慢坐起身,掀开被子,衣服已被虚汗渗透。
苏子沁扶着头,还有些昏沉沉,一阵夜风从开着的窗外吹来,帐子在空中翻腾。躺了大半天, 苏子沁觉得有些发闷,便朝身上披上一件长袍,一脚踏在窗台上,提气一蹬,便翻身跳上屋顶。
苏子沁站定脚步,心中有点兴奋,看来这两三个月的练习没白费。此时燕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深蓝的天空星星薄稀,瓦房参差不齐地坐落在周围,远边高大耸立的燕巢楼闪着微弱的光,那栋造型独特,四处通风的楼宇是专门为安顿城内的燕子修筑的,一到夜晚,在城内盘旋的燕子就会飞回燕巢楼。
但每逢年末的蜡月至年初的三月,皆有成群从西伯利亚飞向沿海地区的金丝燕路过此地,在燕巢楼停留一段日子,所以燕城也是中原地区唯一盛产燕窝、燕盏、燕条、燕饼、燕丝的地方。
苏子沁迎着风,微微向檐顶挪了下步子,微弱的说话声便传进耳里,苏子沁朝另一边的楼下看去,两个人影站在客栈后院的亭子里,心一紧,便把身子俯下,静静细听着。
“鑫绿,今早我探萧烈正的脉时,十分杂乱,而且有一股冷气在他身内四处游走。”范叶风清如水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微弱的气喘。
萧鑫绿没有说话,眼睛定定地看着亭外开得正灿烂的牡丹。
“看来《无望心诀》你是练得越来越火候了!你别忘了流夜!”范叶风语气顿时变得气极,说完,甩下长袖离开亭子。
萧鑫绿仍旧站在原地,脸上未起半丝涟漪,晚风轻拂,掀起半扎半批的青丝,鬼魅而又绚丽,眼中的黑暗比夜幕之色显得更加深沉。
苏子沁悄悄缩回身,翻身跳回房间。刚才因为距离太远,只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大体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体似乎有问题,还听到《无望心诀》。 苏子沁坐在床上,思来思去刚才听到的话,愣是想不出什么,就是不知道范叶风为何生气,也不知道自己身体有恙,萧鑫绿和范叶风为什么没说出来。
想了半个晚上,苏子沁想不出头绪,又继续缩回床上,直至第二天醒来,已是中午,身上又憋出了一堆汗,头已没前几天那么沉重。
刚换上衣服没多久;就有人推门进来;一个淡绿色身影闪到自己面前;勾起鲜红的嘴角,眼睛是一片懒惰而又抚媚的风情:〃小烈正,没想到你才喝了我一帖药,休息一天,竟好得这么快,想不夸自己医术好都不成。”
“是,你能耐。”苏子沁也没搭理范叶风,仍旧整理身上的衣服。
“那明日就可继续出发,今天还有半日,下午不如一起在燕城里逛逛?”
“也好。”苏子沁点点头,与范叶风下楼吃了点东西,便出客栈到处游走。
燕城果真城如其名,街上摆的东西大多都跟燕子扯上点关系,且与众不同,别出新样,苏子沁与范叶风玩得都还算尽兴。因为中午只草草吃了点东西,没过多时,两人肚子都在闹空,便进到一家装修还算华丽的酒楼里歇脚。
苏子沁看着桌上的菜,不禁有些郁闷,一大桌的东西,全是关于燕的,红烧燕,清蒸燕,盐局燕,水煮燕,清香熬燕汤,青菜炒燕肉……
“好一桌‘燕宴’!”范叶风轻笑,夹起一块辣子燕送进嘴中,轻轻咀嚼,动作柔和而又不忸怩,再加上他那副好皮囊,惹来周围人一道道注视的目光。
“喂,干嘛吃那么优雅!”苏子沁被周围的目光看得不爽,朝范叶风瞪了一眼。
“难道这样不好看?”范叶风嘴角笑得肆意,宛若清白的犁花,又好似火红的牡丹,竟让人一时挪不开眼。
苏子沁悄悄偏转头,望向窗外,假装漫不经心道:“为何没叫上我爹?”
“叫上他也不会出来,他对这些没兴趣。”范叶风嘴还是占着笑意,夹着一块糖醋燕放进口中。
“你呀!别老念着你爹。情不可屈,乐不天赐。”范叶风也望向窗外,表情轻松,但语气比以前沉重了不少。
第十一章
〃这是何意?”苏子沁转过头,一脸迷惑地看向范叶风,刚才他道的话,苏子沁愣是一句没听懂。
“不懂不怪罪,只要记住就好。”范叶风眼光明若银星,夹着块燕肉放进苏子沁的碗中。可就在这时,范叶风眼神忽然一变。手快速伸向苏子沁身后,一枚三角铁镖被筷子夹住。
范叶风随即拦过苏子沁到一旁,甩出手,一根后面掉有流苏的银针脱袖而出,只听得一人惨叫。酒楼大乱起来,不关事的人该跑的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
“不愧是‘风雅圣人’。”一个身着藏青袍子,相貌还算清秀的少年,面带微笑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范叶风与苏子沁,而他旁边貌似随从的人已被银针射死。
“这位公子竟认得在下,叶风倍感高兴。”范叶风言笑晏晏,可眼中的冰冷却重了几分。江湖上能识得范叶风的人极少,想必眼前这青袍公子来头不简单。
苏子沁也紧惕起来。
“可我更想目睹‘丝剑公子’的风采。”青袍公子举起桌上的青瓷杯,星目微闪。
“小烈正,如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做。”范叶风突然道出这句话,手又是一甩,银针飞出,击破飞来的青瓷杯,此时,青袍公子已是纵身跃起,手持短剑朝范叶风袭来。
范叶风偏过身,躲过攻击,手下又甩出两枚银针。
苏子沁落在一旁,看着范叶风与青袍公子纠缠,心一紧,还是转过身,踏上窗沿,翻身飞上屋檐,施展轻功朝客栈跑去。
随后又有几人从酒楼里翻上屋檐,追向苏子沁。
苏子沁只能暗叫不好,自己的武功自然不如追他的那几个好,须臾间,那几人已快追上苏子沁,就在这时,一把薄如蝉翼,细如枝干的宝剑突然从身后飞来,连连刺向那几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贮立在被刺死那几人身后,面目清冷,长发飘动,飞出的宝剑在空中旋转一圈后,又飞回那人身旁,自己飞回那人背后的剑鞘。而此人便是‘丝剑公子’萧鑫绿。
萧鑫绿走到苏子沁面前,不容他多想,就抱起苏子沁跳下屋檐,此时,两匹马从人群中跑出来,萧鑫绿和苏子沁恰好就落在两匹马背上,疾驰离开燕城。
“范叶风他会没事吗?”苏子沁神色紧张,两手抓紧缰绳,想调回头。
“他会应付得的。”萧鑫绿冷静道,手一仰,马飞速。
半日的颠簸,天已大黑,萧鑫绿和苏子沁只能停下马步,露宿野外。
夜色醇醇,冰盘清冷。
萧鑫绿坐在火堆面前,烤着刚捕回的野味,通红的火光映在棱角深刻,美轮美奂的面容上,苏子沁看得心猿意马,心里那原本微不可辨的情意一下子澎湃起来,如果自己不是那一年之期的魂魄,只怕再看到萧鑫绿第一眼就动了情。
到了后来苏子沁再回想起才明白,当初真不应该答应小冶,因为自己注定要困死在其中。
“正儿。”不知何时,萧鑫绿已坐在苏子沁身旁,把烤好的兔肉递到苏子沁面前。
苏子沁接过兔肉,可脑里还在想着今日在酒楼里发生的事,‘丝剑公子’是萧鑫绿以前在江湖上行走的名号,因为他使的剑名为‘翼丝剑’,灵巧自如,细长超薄,却重如千金,是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