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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整理这几个月的业务。人生从那天起并轨到正确的方向,身后的一段岔路艰险丛生,终于走到了死路。他能爬出来有苏珊娜的功劳,所以他也愿意看见她过来。
苏珊娜盯着他,从咖啡蒸腾的水汽里看他的脸。这不正常,强压下去的反而是最不正常的。谢明宇嘴角弯着,扯开一个笑容。这很简单,就是你那句话。
他死了,怎么爱?
苏珊娜打了个哆嗦,像是觉得冷。眼前这个人安安静静的,还会笑,笑得跟她记忆里的罗永强一模一样。然而罗永强是暖的,再怎么不像样子也是一团破棉絮,能放心倒他身上。谢明宇是冷的,笑容底下阴森森的一片,摸不到底,他就那么一直一直的掉下去。
苏珊娜后来也不常来了,她有生活要讨,不能总陪着一个没钱更没心的主。
谢明宇听了一下自己的心跳,苏珊娜说他把心丢了,可是它显然还在规律的搏动。一下,一下,再一下,漠然的,坚定的持续下去。
谢明宇开始觉得房间太安静,他抱回来一条巴吉度,褐色杂白色,毛很软,到小腿肚那么高。苏珊娜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强。谢明宇不喜欢这个名字,苏珊娜一定要,她说这名字一听就皮实,能养很久。苏珊娜说到后来也没话了,低着头,额头抵在小强的大脑袋上。
谢明宇于是默认了这个名字,尽管他从来不叫。
苏珊娜没有过来的日子里,谢明宇独自回到房子,开门,习惯性的望一眼窗边。钥匙落在鞋柜上的声音很大,空洞的回响。谢明宇伸手打开音响,让音乐环绕到整个房间。音响里的碟一直没换过,他最早不喜欢,渐渐也听惯了。
小强躲在沙发底下看他,偶尔呼呼两声,它总是跟他不亲,除了喂食的时候绝不往他身上蹭。
谢明宇挂好外套下厨,给小强倒狗粮,再给自己弄吃的,微波食品,一热就拿出来了。他坐在餐桌边,小强趴在餐桌下,吞咽各自的食物。小强吃好了会叫两声,蹭到他腿上。谢明宇不看它,也不赶它。
每一天就这么平静的过去,规律而自制,没有目的,没有方向,沿着既定的人生平滑的发展,也许升高,也许降低,然而没什么所谓。
谢明宇给小强洗澡,拿着风筒仔细吹干毛,他现在做每一件事情都显得专注,把精力小心的分散开来。然后是自己冲凉,光着出来拿浴袍,小强从衣柜门蹿进去,它洗的香喷喷的,于是撒了一下欢,叼住里面的衣服。谢明宇往外拽它,它叼着不松口,一堆叠好的衣服都带出来。
衣服是苏珊娜帮着叠的,小心的摆在衣柜最里面,全都是罗永强穿过的。
谢明宇弯腰捡了两下,慢慢坐倒下来,头很沉,只好再往地上倒。身上还光着,有一点冷,他把衣服仔细展开,比着形状盖在身上,胳膊抱紧。还是冷,于是把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埋在一地的衣服当中。
小强站在他跟前,深褐色的眼睛对着他,温和而忧伤。
不管多么难过的时候总会过去,只要活着,人生也总会继续。
衣服再度收回柜子深处,谢明宇兢兢业业的维持着工作和照顾小强的规律生活,直到有一天,翻日程的时候想起一件事,每年这个时候,罗永强都会去一个地方。
南湖边上的疗养院,罗老太太也许正等着儿子,人再怎么疯,总有挂念。
谢明宇于是翘班半天,开着车上南湖,进到疗养院,填好访客登记,跟着护士小姐往病房去。一路上总有点心神不宁,要见的是罗永强的妈,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身份,他儿子的姘头?害死他儿子的凶手?
罗老太太这回没躺着,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谢明宇小心的走到她跟前,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谢明宇蹲下来,眼睛正对着她下巴上的疤,过去这么多年还是显得狰狞。呆在她的身边,心里有什么沉甸甸的压下来,一层覆过一层,像是罗永强这些年的过往。
谢明宇扶住椅子,把手盖在她筋骨毕露的手背上。
罗老太太忽然睁开眼,低头看着他笑。“你啊,就跟你爸一样。多情。”
谢明宇从疗养院走出来,像是被罗老太太传染了,一阵糊涂一阵明白。他拍着脑袋,总觉得有什么事想不起来,梳理了一遍今天的行程。跟往常不同的就是提前下班,开车过来,停车,登记……登记!就是那个访客登记名单!
32
从自己的名字往上查,这页最上面还有一条,探访人也是写罗老太太的名字,来访者一栏笔迹很乱,后面两个字一笔带过去,只有第一个字清清楚楚的摆着,罗。
这是罗永强的笔迹,谢明宇幡然醒起的一刻无比确定,这是罗永强的笔迹。
再看到又有点不敢认,捧着登记本反反复复的研究,追着值班护士把以前的本子也翻出来,一条一条的对照罗永强过去留下的记录。是他。
谢明宇坐倒在一地翻开的本子中间,提不起一丝力气。胳膊腿都有点抖,脸上颤着,恍恍惚惚的笑出来。
“护士说了,就在我去的前一天,有个人去看过那老太太。戴着帽子,领子拉得很高,把脸这块都挡起来了。”谢明宇用手掌在自己下半脸比了一下,他叙述的很详尽,也很平静。
说完了,若无其事的看着罗永彬。
“怎么?”罗永彬好一阵才抬头,瞄了他一眼。
“我查过潮州汕头揭阳每一个公墓,三个同名的,每一个年份都对不上。我回医院核实死亡记录,根本不存在一个叫罗永强的死者。只有一间私人诊所承认收治过这个人,一个月后出院。”
罗永彬眉头皱起来,能在一天之内查出这些,看来动用了不少手段。谢明宇稳稳的坐在椅子里,十指交握,尽可能谨慎的控制自己的语速。
“他活着,对吧。”
“自己查。”罗永彬毫无保留的烦躁起来,把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推开,往后仰倒在椅背上,顺便转了半个圈,懒得再看见他。
谢明宇握了一下手,站起来绕到桌后,捉着椅子扶手,俯身到罗永彬面前。罗永彬正闭目养神,一张脸精致的挑不出一丝错。谢明宇看着他的脸,眼神热切的闪着,眼前的直线变成弧线,显现出罗永强的笑脸,有点无赖,有点好看,生动的忘也忘不掉。
罗永彬睁开眼,跟他对视了有一分钟,终于叹了口气。
“他活着,对吧。”谢明宇问他。罗永彬把他蹬开,转正椅子,抽了张纸条开始写字。谁的人生就是谁的,别人管不了,爱糟蹋就糟蹋去吧。
谢明宇攥紧手里的纸条,给了罗永彬一个热烈的拥抱,把他揉到怀里,用力拍了几拍。罗永彬是个顶好的朋友,就算他不怎么关心人,这些年来也是他帮着自己的多。
谢明宇如果爱的是这个罗少爷,也许会容易很多,也许会死得更快。
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现在脑子里就只塞得下一个人。他放开罗永彬,几乎是用蹿的,一路跑出去,慌乱着,雀跃着奔向失而复得的可能。
敲开门,谢明宇提着小强两只前腿,推到苏珊娜怀里。“帮我照顾一段时间。”
苏珊娜先是给他的满面容光吓着,跟着又被小强的大舌头舔在下巴上,她掐住小强脖子,一手还得揪住谢明宇。“干什么去?人家尸骨未寒你就笑得春心荡漾的?我跟你说别丢我这,我现在跟这个老板对狗毛过敏,每次从你那回来我都得洗半天。”
谢明宇捧着她脸,狠狠啃了一嘴。“谢谢!”
趁着她往外呸口水,谢明宇跳起来就跑了,逃到电梯口跟她摇摇胳膊。“我找他去!”“他诈尸了?骗谁呢?”苏珊娜喊着,抱着小强,拖着睡袍追到电梯跟前。两面门慢慢合拢,中间是谢明宇的笑脸,一团团幸福,一丝丝悬着。“不骗人,我找他去。”
苏珊娜眼睛又湿了,吸着鼻子冲最后一点门缝喊:“一定要找回来啊。”
回不回来不知道,只要能找到谢明宇就很满足了。他拿着罗永彬给的地址,下了飞机转长途,下了长途转出租,店名报给司机,司机说那一溜都是酒吧街,车不能进去,你自己找。
谢明宇下了车,打个个抖。北上几个维度,冬天的意思一下就明确起来,寒风扑在脸上,鼻尖和耳廓尖酸的凉。不知道他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风景倒是真好。
站在古城西街的大街上,周围的门面全是仿古建筑,青石砌路,灰砖筑墙。天色擦黑,雾蒙蒙一片里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谢明宇收紧衣领,沿着街道走过 去,一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