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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那个班主姓许;没准你的美人还认识。”
朝香宫怔了一怔;抬起眼看着本彦。
“……”
“怎么啦;小彦;怎么从刚才起就不说话了?”
“你再叫我小彦;我就立刻离开。”
“我是喜欢你才叫你小彦的嘛。那你的美人是怎么叫你的?我刚刚听到你叫他容先生?我的天;这可不象是两个相爱的人哦。”
“东久迩宫亲王殿下;和您再次见面谈话很愉快。但我想我真的应该告辞了。”
朝香宫整理了一下和服;站了起来。
“真彦。”
朝香宫微侧过身。
“你是真的喜欢那个支那男人?”
朝香宫没有回答。这是他和容嫣之间的事;他根本无需对第三者解释。
“那就好好珍惜吧。在战火中的爱情;可是很容易熄灭的哦。”本彦笑眯眯的说:“我支持你;小彦。”
朝香宫看了他一眼;也许有点感动;但没有表示出来。
本彦接着说:“要是真彦喜欢男人的话;那些皇公贵族的女儿们的芳心一定全碎了。安慰这些破脆心灵的任务就非我莫属了。实在是太好了!”
这个家伙!果然一点没变;不会安什么好心。
朝香宫悻悻的拂袖而去。
平时如无意外;朝香宫多数会陪容嫣一起用餐。容嫣吃什么他也吃什么。除了想多花一点时间和容嫣在一起的心情之外;朝香宫也有点担心;军部的势力渗透到自己身边;也许会在饭菜里下毒之类的。谁知道呢;容嫣现在可以军部的眼中钉。就算买通个死士毒杀了容嫣;大不了再让那人切腹谢罪罢了。
所以朝香宫不可不防。
只是这天;朝香宫回来得很晚;还一身的酒气。容嫣那时候刚洗完澡;身上还裹着浴袍;小树正在帮他擦头发。
朝香宫突然闯了进来;非常简单的对小树说:“你出去。”
容嫣道:“你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朝香宫已经将他连同大浴袍一起;整个人抱在怀里。
容嫣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以为他会借醉行凶。但朝香宫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对不起;容先生;突然很想抱一抱你。”他把头埋在他湿漉漉的颈窝里说。
只是抱一抱就好。
容嫣皱起眉头。
朝香宫的举止实在令他困扰。他为什要这么温柔呢。
这样的温柔;实在比鞭子或者漫骂;更让他难以承受。
第 91 章
马车驶到吉祥戏院前方的小街;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容嫣有些不安的动了一下:“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的对面坐着朝香宫真彦。今天他一反平常;穿了一件中国式啡色绸缎长袍;象一般中国读书人一样围了条长围巾;戴了大礼帽;看起来就象个北平旧式有钱人家的子弟。
朝香宫看了他一会儿;好象有点拿不定主意。不过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你;是不是很想见那个人?”
“谁?”
“……那个画上的人。”
容嫣突然醒悟过来:“柳儿?”
他只觉得心跳都快了。
两人沉默相对。
过了一会儿;容嫣颤声道:“你;找到他了?”
“是的。”朝香宫道:“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容嫣闻言一怔。他仔细的看了后巷围墙里的建筑顶一会儿;突然有点领悟。他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春天的风充满了潮湿的气息;还有隐隐的花香;是从远处传来的。让他想起某些名贵的花牌;是用真正的鲜花堆栈而成。象这样的铺张浪费;从前他一点都不陌生。
朝香宫也下了车;向他走来。
“难道……”容嫣问。
“没错。他在这里唱戏。你从前的那个戏班子;他是头牌。”朝香宫低声道:“如果你想见见他的话;或许;我们可以……”
“是的;我想见他。”容嫣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
朝香宫看了他一会儿。
“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他在这里唱戏。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你们见面。我……我害怕……”朝香宫非常艰难的说出害怕这两个字。他不知道原来他也会承认自己是个懦夫。
“害怕?”
“你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朝香宫凝视着容嫣。他难道真的不懂得这是为什么?
容嫣移开了视线:“我不会因此而感激你的。”
朝香宫黯然一笑:“我知道。”
戏票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的戏是贵妃醉酒。进门口的地方;许稚柳那三个金色的大字耀得人眼睛发痛。
检票的是个长着酒糟鼻的老头子。胡须上挂着一丝长长的涎水。
容嫣不认识他。想来应该是吉祥戏院的人。老眼昏花的他即没认出容嫣来;也没发现这个斯文的穿长袍的公子是日本人。他麻木的收了票;撕了一半;还给他们。
他们的位置是比较中间的地方;既不靠前;也不是最后。想来朝香宫在位置上也精心的考虑过了。
容嫣呆呆地坐在位子上;有点忡怔。
茶水声;招呼声;卖瓜子的吆喝声;戏台后场面的试弦声;人们的谈笑聊天声……一片巨大的声浪淹没了他。他沉浸其中;神色恍惚。
前后左不时听到有人提起许稚柳的名字。卖弄与他熟识的;赞扬他一把好嗓子的;散布他的小道消息的;然而没有人提到容嫣;一次也没有。他被遗忘了吗?许稚柳早已经不是容嫣的弟子了。他只是许稚柳;华连成的许老板;海派第一名旦。他真的很红;就象容嫣曾经说过的那样;唱戏的谁不想红透半边天。容嫣只觉得自己是个鬼魂;似乎完全透明的坐在这些人中间;谁也不认识他;甚至看不见他。他感受着从前熟悉的气息;自己却已经完全不存在了。
远远的有个铁塔似的身影走过。容嫣的心又剧跳起来。
郑大傻子!
容嫣紧紧的盯着他。
看我啊;看我啊;郑大傻子;我在这里!
突然手一紧。
朝香宫的手握紧了容嫣的手。
“不要让我后悔带你来这里。”朝香宫低声道:“我说过;我可以忍受一切;就是不能忍受失去你。”
容嫣慢慢的转过头;盯着朝香宫真彦。
郑大傻子走了过去。
“我知道我爱得很自私。”真彦的脸色苍白:“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
容嫣淡淡一笑。
柳儿就象是他的孩子;不;他的分身;他身体还残存的另一部份;他怎么会害他呢。
“你放心。”容嫣轻声道:“我没打算回华连成。我也没脸回去。”
容嫣笑了笑:“难道要让他们知道;这些年我一直是日本人身边的玩物吗。”
他最后的口气刺痛了朝香宫真彦。
他望着另一个方向;没有看容嫣。
幸好;小开门的前奏响了起来。
戏很快开场了。
随着一声清扬婉转的“摆驾”
容嫣见到了他。
这是从前那个小柳儿吗?容嫣简直不敢相认。
他成熟;艳丽;光华夺目;容嫣竟然双目刺痛;莫敢逼视。
他幻想过很多次与他的重逢;每一次梦里都有说不完的话;抚慰不尽的唏嘘。却没想到;真的见了面;竟然是他在台下凝望;他在台上献唱;一个戏里;一个戏外;一个醉酒是假;一个惊梦是真。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南京的那一场堂会;第一次听他登台;娇怯怯的少年;用尽全力模仿心中的偶像。那时他很气他;气他抄自己;可是现在;现在他真的恨不得;他就是自己。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许稚柳边唱边做;说不出的百媚千娇。他已经不需要模仿任何人了;他已经完全成熟;焕然一新。
这就是许老板的风格;许老板的唱腔;许老板的韵味。
此时此刻;他就是独一无二的杨贵妃。
只是回眸一笑;已教六宫粉黛尽失颜色。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
长腔未了;身后突然响起暴雷似的一声叫好;紧跟着鼓掌声叫好声起伏不绝。
容嫣用一只手抓紧胸前的衣襟;只觉得已透不过气来。
他唱得好;他唱得真是好。
毫无瑕疵的嗓音;无可挑剔的身段;就怕是当初的自己;也做不到这样完美无缺的表演。
这孩子;他才是天生唱戏的苗子。
他曾经以为;自己生来就是为了唱戏。此刻突然明白;他之出生;他之唱戏;也许是老天安排;来成就眼前这个孩子;成就这孩子此时的辉煌另一个人的戏梦人生。
还有什么比这个领悟更让人椎心刺骨。
许稚柳唱:“恰便是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容嫣终于泪如雨下。
眼泪无声无息的夺眶而出;在脸上奔流;一滴滴的又滴在衣襟上;而他毫无知觉。
他才是离了月宫的嫦娥;下到凡间;沦回六道;历尽劫苦。他爱错了人;他认错了命。如今的他已被红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