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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他们的确不想无端舍弃性命。他们想活下去。所以只能选择回到蓝凌身边。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杀戮好像已经成了他们心中唯一的执念。
久而久之,连他们自己也开始相信,自己投生世间就是为了杀妖。
杀妖……杀妖……
即使是隐藏在深山之中,并没有出现在人间为害的妖怪,只要被他们发现了踪迹,也一样会被毫不留情地斩杀!
十年间,『血魂』杀妖不下百只。如今拔了出鞘再细细观看,剑锋之上血波荡漾,潋艳妖娆……这些血波是擦不去的,因为它们早已渗入其中,与『血魂』融为一体。
思忆至此,倚在屋顶瓦上吸取月华的男子收了法术,飘荡飞舞在他身后的千万银丝缓缓落下,顺服地依附在主人肩头,如同被搅乱后又逐渐沉静的潭水,静静沉淀,变黑。
显然,他并非那段悠长记忆的主人。因为他不是梦里那斩杀百妖的人,而是那人一心想要杀死的妖怪,一只反被人类迷惑的血妖。
他原本也像紫翊一样,并不相信自己必须生存在上天的掌控之下;但那人自峰峦耸翠、云影徘徊中走来,杀入他的视线,只一眼,便让他坠入了红尘之中名为『姻缘』的陷阱——
「刹,蓝濯彦是蓝老道的徒弟,或许这是一个陷阱。」接连三日,紫翊仍在试图劝服他。
「紫翊,你还记得那蓝老道究竟是何时出现在人间的吗?如果是按民间传说中所讲的,他至多修炼不过百年,为什么我完全无法看出他的寿数?」宇文刹早听惯了身边那人唠叨,干脆充耳不闻,全作废话,只是自顾自地开口疑道。
「什么时候开始倒真的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初氏灭前朝在此定都不过百年,可是蓝老道却已经辅佐了三代君主。凡人皆称他为蓝凌仙君,倘若不是他见妖便杀,我倒要怀疑他是不是也是一个妖怪!」紫翊不屑地嗤哼一声,随口戏言道。
可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宇文刹听了紫翊此言,敛眉沉思了片刻道:「这话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世上没人知道那蓝老道究竟从何而来,凡人便是修炼也不可能不老不死,何况他杀戮如此之重……」
「蓝老道从何而来,是仙是妖又与你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已经修炼了千年,就是天上的真神没事也不会来招惹我们,谅他也不敢如何!宇文刹,你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可别告诉我你是打算要去探那蓝老道的底细!」紫翊望着宇文刹,半是狐疑,半是劝阻道。
「我自然不会无端寻事,去探那蓝老道的底细,只是适才看到了某些东西,有很多不可思议之处,必须弄个明白而已。」
「弄个明白?你想弄明白什么?刹——」
紫翊直觉不妙,急急发问,一个「刹」字还未叫完,面前那银白身影已如风吹夜雾似的散了开去。
原来,宇文刹为了甩开他,暗地里使了法术,只留了个影子把话说完,本体早不知遁去多远。唉……自见了那血煞,简直如同走火入魔似的……那人……
想到此,紫翊一顿,恍然问又不禁摇头苦笑。
那人……那人……曾几何时,他们也开始当自己作『人』了?人类总道『妖魅惑人』,这红尘人世繁花似锦,又何尝不在诱惑着众妖呢?不论是妖是人,受了诱惑,便要接受上神安排的命运;而上神之所以是神,就是因为他们在任何时候、面临任何情势都不为所动。
所以蓝老道修炼,人们尊他为神;他们修炼,修来修去亦为妖。这个理不止是他,刹也清楚得很。只不过他太多情,多情地用了漫漫千年期待『血魂』,多情得一旦认定,即使明知那人是『血煞』也不肯痛下杀手!
如此也罢,他既不肯,便由他来替他了断这个孽缘吧……刹说他不信『血煞』之说,其实他连『血魂』也不全信。彤云是他的『血魂』,他或许也会被她的馨香诱惑,但若必须选择,他更加在乎的却是这千年之伴……
片刻之后,静月湖边一片紫烟缭绕,越过那平静如水的湖面,飘飘然也,去了。
松涛澎湃,绿竹掩映,曲径通幽。
所谓『神仙居处,君子宅堂』,国师府也的确是个雅致幽静之所。只可惜,静得过了头,却有几分缺乏生气。到了夜间,只见无数荧荧惑惑虫儿一般的绿芒浮游着飘荡,形如鬼魅,令人顿生毛骨悚然之感。
不过此般情景对蓝濯彦来说,却与白日的空中飞絮没有任何区别。十七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蓝凌极为憎恶活物身上的温热之气,所以,府中除了他与濯天,他不容许其它多余的活物进入。至于此时正游荡在他身边之物,它们既非人,亦非妖,甚至也不是任何山野禽兽。它们只是那男人以法术神符制造出来的幻影,白日为人形,打理府中上下诸多杂乱之事;夜晚便化作种种畜类,状似孤魂野鬼栖于各处角落之中。
「呜——」
蓦地,脚边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的低鸣。侧头看去,原来是那只黑猫。许是得了濯天许多宠爱的缘故,这法术造出的幻影儿竟似懂了几分冷暖之情,又叫了几声,在他腿边蹭了蹭,便轻轻一跃,跳上了他的肩头,厮磨着他的脸颊讨要怜惜。
蓝濯彦此刻正心中烦乱,比平日失了些耐性,抬起手来便要收了那符,却听身后有人急急喊了句:「住手!」
是濯天。他本以为她已睡了,眼下看来,倒不知她已尾随在他身后偷窥了多久。
「你不睡觉,跟着我来做什么?」
「这话倒该我来问你。你不睡觉,到师父的密阁中来做什么?」濯天边道,边迳自从蓝濯彦手中抱过了猫,慢慢踌躇它的耳,轻道了几句大抵诸如「濯彦这几日火气大得很,还是离他远些为妙」之类的说辞,一松手,放它去了。
这厢蓝濯彦心中自是明白,妹妹刚刚那话哪里是对猫说的,分明是在气自己胡乱迁怒,不仅要伤她的爱宠,还对她口气不佳!心中反复权衡了一番,才开口道:「我来找师父的天书。」
「天书?你偷它有什么用?」蓝濯天皱了一双柳眉问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偷?只想找来看看。」蓝濯彦叹道。或许他自小鲜少与人接触,形成了这寡情冷淡的性子,只有面对血缘相通之人,才会软下心肠,和她说话连声音也要柔上三分。
「这上面所记的不都是些妖魔鬼怪之物,你又不是一心想要成仙,怎么突然想要看这天书?」蓝濯天追问道。
就在此时,蓝濯彦忽觉左腕一热,合着脉搏突突疾跳了数下,似是要告诉他,那妖怪又要寻来了……心下一急的当儿,口中不经意间便道了出来:「因为我想知道,什么是『血魂』……」
「『血魂』?」濯天不解地看向蓝濯彦的腰间——为了早一日脱离师父的掌控,他与『血魂』几乎形影不离。
「这——我说的『血魂』并不是指你我手中这对雌雄宝剑,而是——」话只说了一半,蓝濯彦顿了一顿,又觉根本解释不清,也不知应该如何解释。总不能就对濯天说是他被一个妖怪搅得心神不宁,想要弄个水落石出!
二人正如此面面相觑着,一阵暗含了三分戏谑、两分得意、外加五分挑衅的笑声突如其来地直闯而入:「哈哈哈哈,你要找的当然不是剑,也不是你自己,你是在找我,因为我让你心绪不安!」
这一笑,笑得嚣张狂妄!这一笑,笑得好似一把利剑,狠狠贯穿了他们二人!
他们本是一体阴阳双生子,尽管降落人世,依旧藕断丝连,血脉相依;他就是她,她亦是他。而那妖怪就这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出现在那硕大银盘般的月下,比刀刀剑锋美得更加邪佞锐利,生生将他们之间的羁绊拦腰斩断!从此以后,他便只是他,她也�